前面曾说过。
老粮帮一共有三只明斗彩千缝碗,皆为圣物,分给了三大彩点。
像老粮帮这种无比传统的旧江湖传承派系,视这玩意儿如同性命。
如今一只圣物碗却突然出现在了我们身上。
金彩头一定会猜测,要么我们偷了这只圣物碗、要么我们挑翻了老粮帮的一个彩点、要么一个彩点已经彻底背叛倒向了我们。
但他绝对会排除偷这个猜测。
如果我们是偷碗贼,肯定会将斗彩千缝碗悄悄地处理掉,今天不会三个人带着碗明目张胆地来勇挑津门老粮帮,更不可能拿出这只碗来拉仇恨,除非我们脑子有病。
加上之前我们对付津门老粮帮所展示出来强悍无比的实力,以及知道总瓢把头重病住院内部秘密等表现。
金彩头只会认定存在后两种可能。
但无论是我们挑翻了一个彩点,还是收服了一个彩点。
这都是非常可怕的一种状况。
因为,迄今为止,他肯定没听说过老粮帮任何一个彩点发生过重大异常。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之下,我们能让老粮帮一个彩点完全、彻底地废掉,毫无疑问,这是一件令他感到恐怖的惊天之事。
我对金彩头什么都没说。
却等于什么都说了。
玩得就是心理暗示!
我之所以在前面不展示,非得现在展示出这只碗,主要基于三个原因。
第一,我要先展示出强悍实力,明确地告诉津门老粮帮之人,我们完全有能力挑翻一个彩点,给津门老粮帮形成无比强大的心理压迫感。
第二,我绝不能让碗给毁了,像之前武乞、单眼那种人,他们看到碗之后,指不定脑子一发热,立马叫上百十号人,把我们给胖揍一顿抢碗,碗要是废了,那就彻底完犊子。
第三,我必须引出关键人物,只有金彩头这种老江湖,才有眼力管中窥豹,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也只有他这样的人物,才有资格将情况汇报给卧病在床的总瓢把头。
招猫逗狗引主人。
任何一个局。
只有做给合适的人看,才能达到预期效果。
就比如,儿童只适合看动画片,钱钟书的《围城》再精彩,他们可能会撕下来折纸飞机玩。
金彩头很明显已经看懂这只碗呈现出来的意义。
我见金彩头铁青着脸不吭声,看了看手机,说道:“我耐心非常有限,请你在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肖胖子拿了一根筷子,开始敲碗。
斗彩千缝碗每发出“叮”一声响,肖胖子嘴里就念一个数字。
这碗发出来的声音。
肯定犹如一次次敲山鼓,震颤着金彩头的心。
我见他脸色越来越黑。
待敲到第八下的时候。
金彩头咬牙说道:“你们等着!”
尔后。
他转身就往医院走,留下了那两位高手。
我说道:“等一下!”
金彩头回过头来,冷目而视。
我说道:“你虽然是津门的大彩头,但总瓢把头不一定会见你,你让人通报的时候,念一句诗:三十年前雪纷纷,故人行乞跪心门。”
颜小月曾告诉我,总瓢把头不大愿意见其它人,唯独愿意见魔都的大彩头。
金彩头虽然在这里守医院,但我担心老爷子也不愿意见他,讲这话等于给他加一把开门的钥匙。
“雪”与“血”同音。
如果之前的猜测没错。
三十年前,总瓢把头曾杀了魔都大彩头全家。
尔后,他开始带着大彩头行乞江湖。
我感觉总瓢把头带着大彩头行乞,并像对亲儿子一样待他,可能是在为自己过去错误赎罪。
这句藏字诗。
总瓢把头一定能够听懂。
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被一位可以动摇老粮帮根基之人说出来,只要总瓢把头还有一口气在,他一定会见我。
金彩头脸上肌肉抽搐,甩袖子离去。
他肯定听不懂。
肖胖子和小竹也听不懂。
我无意冒犯津门老粮帮,也无意冒犯总瓢把头。
但为了揪出老司理,不得不出此下策。
截至目前,我其实并没有违背对颜旺关于不说出他告诉我天神身份的承诺,也没有违背对大彩头关于不说出他告诉我总瓢把头住院地址的承诺。
接下来见到总瓢把头,我也要想办法圆谎。
尽量不去揭总瓢把头内心深处那道伤疤。
我将斗彩圣物碗收了起来,心中暗道一声:“得罪了!”
康源医院大门突然开了。
里面蜂拥出来三四十号老粮帮之人。
他们在两位高手的指挥之下,将我们三人给团团给围住了。
金彩头这是担心我们突然带碗跑路。
这事涉及老粮帮生死基业。
金彩头也顾不得江湖面子了。
不过这些人显然接到了金彩头不许动手的命令。
他们只是围住我们,手背在身后,而且离我们足有几米远,一副生怕惹我们发飙的样子。
我们坐在地上,耐心地等待。
肖胖子抽出了烟,发给我一支,又转手递给那位光头和断手:“你们别那么紧张嘛,来一根?”
他们没理会肖胖子。
肖胖子知道他们不敢动手,开始吹起了牛:“竹啊,你说当年我们在沙漠,面对一百号马帮人拿着砍刀骑着大马追袭,当时是你撂翻的人比较多,还是我撂翻的人比较多?”
小竹也配合,闪着大眼睛:“那肯定是我啊!”
肖胖子闻言,皱眉道:“你吹啥牛呢?!当时我光马帮人的耳朵就割了六十多只,这是我比你牛比的证据!”
小竹已经装不下去了,神情又害臊又乐,头埋在膝盖里,强憋住想笑的情绪。
肖胖子见状,抬手碰了一下小竹:“嘿!死丫头我跟你说话呢,是不是很佩服我?!”
小竹头仍旧埋膝盖,低声回道:“哎呀,你别碰我,去跟哥聊这事吧……”
老粮帮那群人帮满脸惊疑。
看不出他们的表情到底是信还不信。
我寻思肖胖子不在津门劝业场来上两场单口相声,都对不起他那张破嘴!
一支烟抽完。
医院有人匆匆跑出来了,对我们说道:“总瓢把头有请!”
我们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医院里面走去。
老粮帮的人立马闪开了一条路。
他们分立两旁,倒像迎接贵宾一样。
我们进入医院,穿过门诊大楼,来到后院,再穿过住院部,来了后院一栋独栋三层小洋楼面前。
整个医院除了老粮帮的人和少数医护人员,没其它人。
到了三层小洋楼面前。
带路之人退下了。
金彩头在一楼大门口,冷冰冰地说道:“跟我来吧!”
他带我们上了二楼。
一楼与二楼之间是一道“汉堡夹心门”。
最里面一层是钢、中间一层是木、外面一层是厚绷棉。
这种门,安保、隔音效果顶级。
常见于一些关重囚犯的场所。
外面那层棉,还可以防止重囚犯撞门自杀。
总瓢把头不愧是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