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长辈各自从家里挑选组成了十几位护宝红花,守海棠瓷碗守了半天。
本来的程序是,由前任家主陆知节去解开外面红绸布,陆岑音去拿海棠碗里面的钥匙。
但陆知节昏迷不醒,陆飞奉因气血攻心被送去了医院,解红绸布现在只能由二伯陆承恩代劳。
陆承恩和陆啸林这两个老家伙,估计此时心理已经产生了急剧的变化。
现在陆家执掌人已经是陆岑音了。
他们与陆小欣的垓下之盟算彻底瓦解。
从长远角度考虑,他们不得不开始向陆岑音靠拢。
以至于,两人对我的态度也呈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在进祖厅之时,二伯陆承恩故意凑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恭喜,并让我等下吃饭时坐主桌,靠他旁边而坐,他要好好敬我两杯酒,并聊一聊天。
小叔陆啸林是主攻杂项的,尤爱老旧家具。
他则对我说:“小苏,我最近从樱花国海淘回购到一张小叶紫檀底的椅子,据说是陕甘总督岳钟琪府邸传下来的,三十年代流失海外。但有人却说这玩意儿是后加彩,我请了很多人看,都瞧不准,你到时帮忙到小叔家里瞅两眼。”
后加彩专指给漆面严重褪色的老旧家具重新描金绘彩,以低温焙烧方式予以回造,属于一种作伪盈利手段。
我对陆家这几位风吹两头倒且阴险毒辣的老不休实在没啥好感,本来压根不打算搭理他们,但陆岑音以后还要执掌陆家,也不好公然甩脸,便对陆承恩回复不喝酒,对陆啸林回复不懂杂项。
我一直没见到陆小欣。
倒是那位杨林,缩头缩脑的,根本没人愿搭理他,非常不自在地独自待在角落。
我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仔细想了一想。
我拉住了王叔,低声对他说道:“你和影青阁的人,务必时刻不离开你家大小姐。”
王叔不明所以,但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回道:“明白。”
尔后。
他带着影青阁护宝红花,挤过了拥挤人群,靠近了陆岑音。
陆承恩祭拜了先祖像之后,解开了海棠碗外面的红绸布,笑容可鞠地让陆岑音去拿里面的钥匙。
陆岑音先谢过了两位陆家长辈,准备伸手去拿宝库钥匙。
忽然之间!
门外汽车紧急刹车之声大震。
祖厅大门外哗啦拉一阵响动,陆小欣一声骄喝传来:“先把这对狗男女拿下!”
会场人群之中,突然窜起了十几位四方斋的护宝红花,他们手中拿着绳索,五六人疯狂地向陆岑音冲去,五六人疯狂向我袭来。
陆岑音顿时惊吓得娇呼着后退。
幸好之前我已经交待了王叔!
王叔见状,勃然大怒,带着影青阁护宝红花瞬间抽出腰间红棍,齐刷刷全围在了陆岑音四周。
四方斋护宝红花冲上去之时,压根没料到陆岑音会提前防备,反而被王叔等人几人几棍全给撂倒在了台下。
冲向我的那几位更加不堪。
我都懒得跟他们打。
一脚猛踹翻最前面那个之后,将他手中绳子横扯猛拉,后面几位冲过来几位猝不及防,刹不住脚步,全哎呦连天地倒在了地上。
我踏着他们的身躯,几个跨步冲了上台,先将海棠碗里的钥匙给拿了,与王叔一齐站在了陆岑音的前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现场顿时一阵混乱。
陆小欣带着六七十个人,手中竟然全拿着砍刀,冲进了祖厅,将人群全部包围。
她身边的那些人,有些是四方斋的护宝红花,可有些竟然是从外面请来打锣的。
陆小欣见埋伏在人群中的四方斋护宝红花突然袭击竟然没有得手,顿时气得不行,大骂道:“一群废物秧子!”
祖厅里面的男女老少,虽然被瞬间发生之事给冲击懵了,但他们不愧为江湖走宝百年陆家的后人,没出现普通人群那种抱头逃窜、座椅四散而倒的局面,纷纷往祖厅像边上退,如此一来,他们反而全挡在了陆家先祖神像面前,呈现出了与陆小欣等人对峙之势。
陆承恩脸上肌肉剧烈抖动,颤声问道:“小丫头,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小欣冷哼了一声,毫不给脸,回道:“你闭嘴!”
陆承恩气得满脸通红:“你……”
陆小欣环视了一下众人,朗声说道:“各位宗亲,刚才是陆家祭祖点天灯的大好时辰,我陆小欣顾全大局,强行隐忍,没有作声。但现在,吉时已过!我来替陆家铲除叛逆、诛杀狗贼!”
“小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陆岑音从后面踏出,冷声问道。
陆小欣回道:“你和姓苏的狗贼假扮情侣,蒙骗陆家先祖、侮辱陆家宗亲,企图篡夺陆家家主,这是欺祖灭宗之罪!按陆家家法,应当百棍袭身、猪笼浸潭而死!”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我顿时惊了。
陆家的祖训是识宝先识人。
为此,陆家几位长辈才定下了“宝三人七”的选家主规则,意在考验陆家大小花旦挑选陆家女婿的眼力。
我和陆岑音确实不是正式情侣。
但情侣这东西并不是结婚,属于模棱两可、难以辨别之事。
别人可以说我们不是,我们可以说是,甚至现在不是,以后可以会是。
问题的核心在于,情侣可以真假莫辨,但绝不能故意假扮篡位。
这是陆家家法不可容忍的!
我担心在于,陆小欣并不是一头蠢驴,她突然召集这么多人,大动干戈围攻祖厅,公然指出我们用假情侣身份篡夺家主之位,只能证明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否则,她不可能会采取如此决绝的放手博杀姿态。
在场所有人全都回头盯着我们。
喧闹的现场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王叔脸上肌肉抽搐,跨前一步,说道:“苏先生和我们大小姐,向来成双入队、恩爱甜蜜,金陵古董圈很多人都知道!凭你一张嘴就可以说他们是假扮情侣篡位了?证据呢!”
陆家那些晚辈也纷纷跟着附和。
“对呀,小欣姐,不是你说人家假扮就是假扮,人家还会说你跟杨林是假扮呢。”
“是否为真情侣不是鉴宝,没法进行鉴定。但你要说人家是假扮来篡夺家主之位,必须要拿出确凿证据。”
“小欣姐,你不能输了比赛,就拿这模棱两可的东西说事。”
“……”
陆小欣见大家七嘴八舌,冷哼了一声。
“脑子是个好东西,出门一定要带!”
“我若没有证据,敢当着陆家这么多人的面瞎扯吗?!”
“你们刚才说我和杨林也可能是假的,但我们可以自证清白!”
“杨林,把东西拿出来!”
一直在旁边没有吭声的杨林,唯唯诺诺地从身上掏出了两个大红本子,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