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放饵、倒柜做局、血人惊吓、破锅收尾……
别说店老板要发懵,换我也要发懵。
这中间最难把控的一件事,就是在玻璃柜台倒掉之后,手机店老板不打电话给我。
那这个冷饭局便彻底宣告失败。
失败也没关系。
今天失败,改天再来。
盯宝人最不缺不厌其烦的耐心。
我本来还在想,冷饭偷成了之后,想办法弥补一点这大棒槌的损失。
但他不仅卖手机的时候坑人,到后面竟然敢关店门威胁我,懒得再理他了。
还是那句话。
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你若要讲道德,就如同上赌桌输了钱时同人家讲兄弟感情。
咱不是圣母,与其让宝物蒙层毁损,不如让其绽放光芒。
店老板一直往前快步疾走,接连瞅见五六家饭店门口都没有破锅,他心态可能已经有一些崩了,嘴里一边吐着痰,一边开始骂骂咧咧,也不知道他在骂什么。
大概率是在骂胡八斤。
半个小时之后,他总算走到了“酥小许烧菜馆”。
一口破锅,赫然丢在店门口。
店老板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满脸不可思议情形。
尔后。
他先贼眉鼠眼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看,又前后左右观察了一遍,发现都没有人在,迅疾将手中那尊小香炉放在了地上,抡起那口破锅,架在肩膀上,撒丫子往回狂奔。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局成!
让司机往前再开了百来米。
下车之后,我快步回到了店里。
小竹和小静两人正拿着那尊小香炉,左看右看,神情显得非常好奇。
见我过来,小竹秀眉紧蹙:“哥,咋还真有人送小香炉给我们呢?”
我回道:“这事儿你们当不知道,谁问也别承认。”
当然,店老板这头猪几乎不可能醒来。
如此紧张的情况之下,估计他连饭店的招牌都没看清楚。即便看清楚了,他人也醒了,小香炉丢人家店门口,到底谁拿去了,他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我还准备等下把手机卡给换了。
两千年左右,换手机号不需要身份证,街头兜售靓号电话卡的人一大堆。
茫茫人海。
我将与手机店老板永不再会。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空仔细瞅这盏铜香炉。
当看我完了一遍,最后亮出底部“大明宣德年制”字样之时。
心头顿时狂震。
这是明宣德三年款真品!
明亡之时。
冒襄先生曾获得金陵应天府一盏宣德三年铜香炉,惊叹其巧夺天工之余,写下了一首诗:“有炉光怪真异绝,肌腻肉好神清和。窄边蚰耳藏经色,黄云隐跃穷雕磨。”
诗人以优美的词藻,表述出宣德三年香炉奇绝美。
为确保这盏小香炉为宣德三年炉真品。
我转头吩咐小竹和小静两人,分别去烧炭火、弄污泥、拿强光手电以及镜子。
鉴定明宣德三年铜香炉,外人说起来复杂,其实抓住三点即可:款、色、光。
款刚才已经看过了,香炉底部“大明宣德年制”楷书长方阴文款,呈六字三排,字体清秀,饱含晋唐遗风。其中,“德”字右侧中间少了一划,这是其与仿品的主要区别。
当然,许多仿品在这点上其实做得毫无二致。
这就要看色了。
小竹已经将强光手电和镜子拿了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香炉里外全擦拭干净,让小竹一手拿着强光手电,一手拿着镜子。
待强光手电聚焦于香炉内部,我开始用手将其呈倾斜角度,匀速而缓慢地转动香炉。
十几圈之后。
小竹美眸诧异无比,紧紧盯着镜子,樱唇微张。
镜子里面反光出的炉子内部,黯淡釉色之中放出奇妙的光泽,肉眼可见十几种若隐若现金属辉芒,星星点点的,似夜空中风吹火星,稍纵即逝,复又慢慢隐现,神奇而漂亮。
这就叫“光怪真异绝”!
暹逻国向宣德皇帝朝供风磨铜外加十几种贵金属千淬百炼才能出现如此效果!
任何仿品都不可能呈现这种状态,哪怕是明仿炉。
我心中惊喜万分。
此时。
小静已经将炭火盆和湿泥给拿来了。
我将湿泥全部裹在香炉表面,随即把炉子直接丢进了炭火盆。
这一举动,倒把她们两人硬生生给吓了一跳。
她们之前见我对香炉小心翼翼,极为宝贝,但此刻却直接裹泥丢火堆,非常不解。
我解释道:“不会有事,所谓真金不怕火炼,真铜也一样,我在给它试光。”
烧了好一会儿之后。
香炉外面的湿泥已经完全干透开裂。
我拿了个铁钳,将火盆中香炉给夹了出来。
待干泥温度稍微散去,将泥巴给掰开。
香炉外面蒙了一层细灰。
小竹将擦拭布递给了我。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对着香炉,用嘴一吹。
外面那层细灰全部消散殆尽,就像被抛光打磨过的物品一般,锃光瓦亮,无一丝灰垢,甚至,还能映照出我们皮肤上的毛孔,令人叹为观止。
它如同年轻美丽温婉的女子,肌理柔滑细腻,散发无穷魅力,惹人怜爱。
若是仿品,经火烧泥裹之后,表面会干涩暗哑,恍若人老珠黄妇女。
一尊明宣德三年真品铜香炉!
这是迄今为止我所到手最昂贵的一件宝物。
当时我难以估算这尊宣德三年真品香炉的价格,因为市场上从没出现过。
但在几年后的二零零三年,港地某著名拍卖行曾拍卖过一尊明仿铸宣德炉,起拍价格是一千三百万。
而这尊,却是华夏独一面世真品。
如果放到现在,价格翻上十几二十倍不止!
天下奇珍!
我兴奋不已,转头对小竹说道:“小竹,我们要发了。”
嘴里虽然这样讲,但像这种世所罕见绝品,我肯定不会卖。
小竹闻言,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回道:“哥,我看你刚才脸色那么凝重,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吓我一跳!”
我赶紧叫她们拿了棉布以及气泡薄膜,将炉子给包了起来,找了个包装盒,带着香炉匆匆往出租屋赶。
在路上,我寻思着这尊香炉该放在哪里。
放在自己房间,总觉得不安全。
可以信任并具备保管香炉条件的,只有陆岑音了。
不知不觉之中,人已经回到了出租屋。
许清正在看电视。
她见我回来,神情有些许埋怨:“这么久还不回来,我都说了在家等你了。”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在饭桌上之时,许清曾发了信息告诉我,让我在家等她。
但我偷冷饭过瘾,把这茬给忘了。
我顿觉不好意思,将炉子放进了房间,回道:“刚才有点事给耽搁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