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幼度深知赵匡胤的厉害,无论如何都不打算给他留一条活路,为自己多添一个劲敌。
张永德没有片刻的犹豫,说道:“我也不想见同室操戈。”
石守信道:“我也去!”
韩重赟向来以自己的老大哥马首是瞻,也跟着道:“算我一个!”
罗幼度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对已经返回的韩通说道:“步帅,你立刻持调兵令调拨侍卫亲军司的兵马前往陈桥驿,沿着曹州布防。”
韩通道:“我这就去!”
罗幼度说着看向向训说道:“向太师,您是太祖元从大将,劳烦安抚京中诸将的情绪,与他们说明关系。现在帝后困于贼手,贸然进攻皇城,恐伤及帝后性命。若有人能够劝降城中将官开门,将获不世之功。对于皇城里的将官,四品以上者,某可以替他为陛下、皇后求情,四品以下者,封侯重赏。”
罗幼度并没有说明符皇后与几位皇子获救一事。
符彦卿未奉诏而带着兵甲入京,罪同谋反。
而且现在黑灯瞎火的,罗幼度相信即便是魏仁浦、向训心中都存有一定疑惑。
只是当前的局面情况,都指向赵匡胤,但是他们真要表现出什么都事先准备好了,难免会弄巧成拙。
怎么圆谎是符彦卿他们的事,他们明日肯定会露面的,罗幼度这边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向训眼睛一亮,懂了其中的高明之处,笑道:“在下这便动身。”
从开始到现在,全部都是罗幼度一人在做主。
他并没有咨询任何人意见看法,全程都是自己在下命令。
但上到王溥、魏仁浦,下至石守信、韩重赟都没有人觉得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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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南岸大周军营。
自得到命令以后,曹彬、潘美立刻行动起来。
这大晚上的他们也找不到合适的木材,将军中的粮车围在了营垒的外边,直接掘地取土,覆盖在车上,充当土墙,掘地的坑洞充当陷阱……
曹彬、潘美都有名将之器,相比历史上顺其自然地累积经验发展。
经过罗幼度开疆扩土的洗脑,曹彬、潘美现在是满腔的壮志雄心,早早的自我约束,潜心学习兵事,能力远胜历史同一时期的自己。
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两人相互配合,各寻办法。
在利用现有的条件基础,平地起了一套简单的防御工事。
寅时三刻,黎明前夕。
赵匡胤、王审琦、罗彦瓌三人匍匐在地,眺望着前方的军营。
看着守备深严的军营,赵匡胤拳头不自觉地紧握,抓起了一把泥土。
罗彦瓌道:“东南方似乎可以攻进去。”
王审琦皱眉道:“这是陷阱,故意留下的吧。”
赵匡胤沉吟片刻,说道:“我要去北汉,你们跟我一起吗?”
罗彦瓌毫不犹豫地道:“末将誓死追随殿帅。”
王审琦道:“一起吧!”
赵匡胤颔首道:“好,我们等会往南走,羊装去投江南。到宋州附近,往西横插,沿着嵩山向北。路上可能会遇到侍卫亲军司的阻截,尽量跟着我。如果失散了,就在北汉汇合。”
罗彦瓌惊讶道:“为何绕一圈?”
赵匡胤切齿道:“以我对罗幼度的了解,他一定在西方汴水安排了水军,黄河的浮桥也不会留给我们,不浪费时间了。韩通能力是有,威信不足,做不到罗幼度那样,如指臂使。没有那么快安排好南边的包围圈,南下是唯一的生路……”
赵匡胤用兵果断,对于战局的敏感出类拔萃。
洞察了罗幼度对于水军的安排,并没有花费时间西行或者北渡黄河。
选择果断南下,利用韩通威望不足的特点,抢占时间突破包围圈,然后再转道向西,随即北上。
这条路并不好走,赵匡胤心如明镜,但却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同时他不能让殿前司的兵士知道自己的意图,不然立刻就得哗变。
毕竟绝大部分禁军家眷都在汴京,让他们打仗、平叛他们愿意,可要他们抛下家小妻儿,去投北汉,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匡胤也没那自信一言而说动二万人跟着自己背井离乡,抛妻弃子。
他也没有时间做战前动员。
二万人大多数都将成为破围战的牺牲者,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带走一批军中骨干,一部分死忠的亲卫。
只要班底健在,赵匡胤就有崛起的信心。
去北汉,也并非为了投北汉,而是无处可去,顺便借点钱粮。
北汉体量太小,降了也未必就得到重用。
不如跟定难军、府谷折家一样,打下一方土地,一步步充实力量。
已经滋生出野心的赵匡胤,不想再听人所用,为人卖命了。
黎明渐渐来临,混乱漫长的黑夜,也终究过去。
赵匡胤吆喝着,催促兵士加快行军。
这大军在外,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是非黑白皆是赵匡胤一人说的算。
他说要去打罗幼度,清君侧。
大军跟着动了。
接着又改口说汴京生了变故,以范质为首的宰相,凭借城中的殿前司击溃了韩通,罗幼度乘水军南下,支援汴京。他们只要击溃水军,胜利在望。
殿前司自然毫无怨言地跟着往回走……
直到陈桥驿。
陈桥驿一开始是个小村,因村中有一年久失修的小桥,令得往来行人极不方便。
村里一位姓陈的富人捐资修复,故名陈桥。
大周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巨大的驿站,也改名为陈桥驿。
此刻陈桥驿布满了侍卫亲军司的兵士,他们甚至在阵前搭建了鹿角……
赵匡胤冲锋破阵之能,天下无双,鹿角能够很好地限制赵匡胤突围破阵的能力。
急促的马蹄声随之响起,在他们身后三支骑兵队以半包围的架势,配合侍卫亲军司作合围状态。
所有兵士齐声高呼:“赵匡胤勾结宰相范质叛国,只诛贼首,余者投降无罪。”
数以万计的兵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天地。
殿前司的兵士听到如此呼喊,不免惊恐万分,明明是出来平乱的,怎么就成乱贼了。
不过他们还是倾向于相信自己的长官。
赵匡胤在殿前司还是有极高的威信。
可随着张永德、石守信、韩重赟这三人领着十数人越众而出。
殿前司的兵士们看着这熟悉的三人,上下哗然。
张永德在殿前司的威望不亚于赵匡胤,石守信也是殿前司的柱石之一,韩重赟要逊色许多,却也是殿前司的一员大将。
他们三人带着少许人,出现在两军阵前,殿前司的兵士立刻踌躇不定了。
赵匡胤看着面前的老上司,又看了身旁的王审琦,惨然一笑。
依照正常情况,赵匡胤是完全有时间突破重围的。
韩通对于侍卫亲军司的掌控远比不上罗幼度对御营司,与他对殿前司……
要在短时间内布下十五里的防线,韩通做不到。
罗幼度再如何洞察人心,也不可能精准的算到自己要往哪边突围。
唯一的解释,有人泄露了突围方向,对方就没有将兵力铺开,而是在自己精心设置的突围路上,设下了更小的包围圈。
王审琦带着几分惭愧的扭过了头。
“二哥,你我是布衣之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