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燕幽故地历史上可是要在明朝时期,才真正光复的,自己此番可是完成了两宋三百余年都没干成的壮举……
当然他知道自己对上的契丹跟宋朝时对上的辽国、金国、蒙古是两个概念,可不管怎么说,只要再拿下蓟州,燕云十六州就收回一半了。
还有另一半,得灭了北汉,才能真正夺回他们失去的一切。
“国华,这里交给你整理了。将古北口重新修葺,需要多少人,伱找符衙内……我暂时命他担任檀州刺史,他会募集徭役配合的。”
罗幼度下达了命令。
曹彬高声应诺。
罗幼度转过身子,看着周边一众大将,道:“我们去蓟州,将蓟州拿下,此役大功告成!”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奔向了蓟州城。
罗幼度一开始以为耶律璟已经放弃了燕幽故地,蓟州应该如顺州、檀州一样,闻风而降,朝夕可定,不想碰到了硬茬子。
罗幼度派人在城外劝降,回应的是明晃晃的利箭。
箭矢射在劝降人的脚尖前。
这一箭对方若是有心射杀使者,使者小命难保。
看着灰头土脸退下来的使者,罗幼度眯着眼睛,看着城楼上的人影问道:“此人是谁?”
随军而来的宋雄答道:“蓟州团练使解里……”他皱着眉头,说道:“他若不降,可就麻烦了。”
罗幼度没听过这名字,道:“怎么说?”
宋雄道:“属下听过他的事迹。此人是耶律德光的侍从,小的时候在草原上遭到了狼群,父母双亡,遇到了契丹太祖耶律阿保机,得以存活,自小就跟着契丹太宗耶律德光一起长大,跟着他一起学习,打过很多的仗。后来耶律德光病死在了栾城,耶律阮即位,他不信任解里,就将解里留在了蓟州。”
“此人宽厚仁善,仗义疏财,虽是契丹人,却很得军心民心。三年前,蓟州上任了一个贪官,与奸商勾结,盘剥百姓,怨声载道,解里直接砍了他的脑袋去向萧思温请罪。”
“萧思温赦他无罪……此后蓟州再无贪官出现。”
“他若拼死抵抗,城中将士百姓未必会如幽州那般,向着我们。”
罗幼度闻言点了点头,道:“燕幽故地就差这一座蓟州城,还能倒在这城下?”
当即,他下令将为了攻打幽州而建造的攻城器械都调来,顺便将幽州城上的强弩、投石车以及石油等物,通通运来。
蓟州是仅次于幽州的军事重地,并不好打。
不过好在当初为了攻打罗幼度在幽州城外建造的军寨,耶律璟将蓟州的石油以及部分守城用的投石车调往了幽州附近的契丹军营,一直没有还回来。
蓟州城城墙坚固不假,但城中的守城器械严重不足。
光凭器械强轰,就能将蓟州城轰塌了。
拿下蓟州,只是时间问题。
汴京。
傅裕轻车熟路地敲开了罗宅大门。
在门房的引领下,傅裕来到了大堂。
符清儿怀抱丑丑,快步而来。
身后一起来的虢国夫人慢上好几个身位。
虢国夫人焦急道:“慢点,担心摔着丑丑!”
女儿什么的,跟外孙比起来,就不是同档次相比的。
符清儿来到大堂,傅裕将罗幼度的信递上。
符清儿笑道:“又劳烦傅内侍了。”
傅裕作揖,道:“职责所在,陛下圣体欠安,在下急着回宫,不打扰了。”
符清儿略微一怔,抱着丑丑轻轻躬身,让人送傅裕离去。
虢国夫人从旁门而入,说道:“这傅内侍与你们相识?”
符清儿微微摇头道:“在宫里见过几次,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虢国夫人从符清儿手中接过丑丑,说道:“他这句‘陛下圣体欠安’应该不是无心的吧,能够混迹在官家身旁,不至于如此多嘴。陛下的病情,恐怕加重了。”
符清儿带着几分忧色地拆开了信,见信中内容,又不免眉飞色舞说道:“夫君已经将契丹皇帝逐出了燕幽故地,只差蓟州孤城,即将凯旋。”
虢国夫人神色也略微舒缓,说道:“如此甚好,在这关键时候,小郎君作为军方第一人,这种时候不在中枢,会衍生诸多变故,能够越早回京越好。”
符清儿默默颔首,命人去将赵普请来。
罗幼度在桑干河畔大破契丹,在汴京在天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契丹作为中国世仇,以蛮夷身份入主中原,窃取华夏鼎器,以中国正统自居。
中原上下莫不引以为耻,罗幼度大破契丹,大有收复燕幽之势,可谓举国振奋。
随着罗幼度将契丹皇帝赶出燕幽,只剩蓟州孤城的消息传来,中原大地更是震动。
中原上上下下莫不对郭荣歌功颂德,莫不对罗幼度赞美有加。
一时间有才之士,灵感爆发,或是诗词,或是骈文。
罗幼度便如这个时代最大的热点,所有人都来蹭上一波热度。
什么《闻罗统军复燕地有感》,什么《罗相公逐北狄》之类的文章诗句是层出不穷。
所有人皆以自己的方式来庆贺燕幽故地,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
文德殿。
郭荣靠在床榻之上,面前站着是庙堂三相范质、王溥、魏仁浦。
三人见郭荣面色有些苍白,心底很不是滋味,无不暗恨苍天无眼。
这混乱之世,难得遇一明君,本是成就千古功业的大好机会。
眼看诸事顺利,却急转直下,天妒英才,不免悲从心生,无不红了双眼。
郭荣反而无所畏惧,说道:“今日召三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范质、王溥、魏仁浦齐齐作揖说道:“陛下请吩咐。”
郭荣道:“朕打算改制,将枢密院改制。这个想法,朕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实施。从今日起,入枢密院者,不得掌兵。京中禁军唯枢密院令方可调动,御营司、殿前司、侍卫亲军司三司长官有统兵之责,无调兵之权……”
范质、王溥、魏仁浦相互对望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这枢密院改制明显是针对御营司统军兼枢密院副使罗幼度来得。
他们想的想法对,又不对。
其实郭荣对于枢密院改制的想法很早就有了。
压下跋扈武臣的气焰,是郭荣一直都在干的事情。
历史上郭荣很早就进行枢密院改制了,但这个时代的郭荣一直收着,没有实行。
反而让罗幼度又掌兵权又掌枢密院权,主要在于罗幼度的思想太合他心意。
这个时代的武将不怕死,能打能战,就是没有开疆扩土的野望。
思想远见,受到了限制。
不管是李重进还是张永德,看得都是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哪怕是赵匡胤雄心勃勃,走的也是老路子。
唯有罗幼度、王朴两人展望未来。
罗幼度对于御营司的训练指导,郭荣都看在眼里。
看着罗幼度培养着大周年轻一辈将帅的价值观,郭荣由衷感叹,这才是武臣应该有的想法。
有精力用在打外敌去,不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无时无刻想着壮大自己,滋生不必要的念头。
所以郭荣放下了自己对枢密院改制的念头,反而将罗幼度拉进了枢密院,成为枢密院的副使。
罗幼度也没有让郭荣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