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拟定了三种方案,让郭荣选择。
只要郭荣选择了,他们就准备入手安排。
罗幼度将新的情况细说:“官家不忍心放弃幽州百姓,更不愿坐视我汉人疆域,继续受蛮夷统治。任命我为幽州道行营马步水陆都部署,留在幽州收复燕幽之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宋雄更是如此,几乎都要跳了起来,说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官家仁德,光照古今。”
罗幼度见此,也不免莞尔一笑,说道:“宋先生,计划不变,继续安抚民心,通过你的影响力,带动燕幽之地的读书人,用他们的嘴,宣传我军的各项政策。”
舆论战的目的不是让人真的归降,而是让手握重兵的契丹将领对麾下的一众汉人将领埋下疑心的种子。
宋雄精神百倍地说道:“属下遵命!”
罗幼度望了一圈麾下文武,说道:“都去休息吧!接下来,可有不少硬战要打,好好调整状态。”
罗幼度也补了一觉,继续在幽州府衙查阅着各种公文。
不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向屋外,在等着人。
半个时辰后,睡醒的赵普出现在了屋外,缓缓走进府衙,见罗幼度在上方看着自己,赶忙上前问好。
罗幼度放下手中事物,将赵普叫到跟前,说道:“官家此番回京,除了因为文伯先生病故,京中需要坐镇主持大局以外,更大的原因是官家需要休养。受到了文伯先生的刺激,官家御体小有不适。”
赵普一脸恍然,他本就觉得奇怪,为何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北伐。这听得是郭荣患病,心底顿时明悟,暗忖:不见得小有不适。
罗幼度说道:“我领大军在外,在我朝是头一回。这树大招风,我担心会有一些不利言语传出。而且京中有些变故,我在幽州鞭长莫及,需要有人坐镇。处理一些事情,以免为宵小所乘。”
赵普是何等机警,瞬间反应过来,说道:“属下正想向相公请辞,家慈年事已高,意外患病。属下恳请相公准许,请假回京,侍奉家慈。”
罗幼度道:“这病不能空穴来风,也不能说来就来,莫要落人口舌。”
赵普作揖道:“属下明白,这便安排。一切妥当之后,再来请辞。”
赵普心头阵阵火热……
大名府!
大名府作为鼎鼎大名的河朔三镇之一,这块地方控扼河朔,北门锁钥。至唐代宗年间,就处于动乱之所,国中之国,乃大唐藩镇之患的肇始。
大周魏王符彦卿便居于此地,手握着由魏博军改成的天雄军。
随着郭荣不断增加禁军实力,削弱节度使的权力,在大周已经没有几个成气候的节度使了。
当然符彦卿是例外。
因为各种原因,郭荣除了高平之战不得不拉着符彦卿给自己撑腰以后,就没有动过天雄军,但没人敢小觑天雄军的实力。
这天符彦卿正在喂狗。
“细腿,大朖!开饭喽!”
符彦卿手里拿着两只肥大的野兔,直接随手一丢。
瞬息之间,一黑一黄两道身影从角落里窜出来,却是两条猎犬。
肥大的野兔给符彦卿揪着耳朵,挣脱不开,这一获得自由,立刻逃窜。
但黑色猎犬根本没有给肥野兔机会,速度快得仿佛一道闪电,细长的前腿一拍,当即就将野兔拍倒在地,上去就是一口,正中喉咙,熟练地用前腿踩在野兔的身上,一仰狗头,连皮带肉的撕扯下来,咽了下去。
黄色猎犬速度也是极快,肥野兔还没有跑出三丈,便给追上了。
但与黑色猎犬不同,它并没有干净利落地享受美食,而是跟野兔玩起了捕猎游戏。
它一口咬住肥野兔的后背,然后头一甩,将野兔甩了出去。
等野兔再次逃窜的时候,它再次发力追上,一如既往地咬着野兔的后背,将它甩出去。
如此往复六七次,野兔给折腾得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
黄色猎犬这才上前享受美味,它啃嚼野兔的方式极其粗野,狼吞虎咽一般,连肉带骨头一起啃嚼。
不一会儿,两只野兔就让两只猎犬消灭干净了。
符彦卿笑得跟老小孩一样,拍了拍手。
黑、黄两条猎犬,立刻就围着符彦卿转了起来。
时不时叫两声,猛摇着尾巴。
符彦卿直接坐在地上,一手搂着一个狗头,玩得不亦乐乎。
符昭信大步走进后院,见自己的老子跟小孩一样,见怪不怪地叫了一声:“父亲!”
符彦卿早早的不理会天雄军的事情了,他知道郭荣对他存有一定的戒心,也不想惹祸,以跑马溜狗玩鹰为乐。
符彦卿权势很足,至少在大名府这一亩三分地,郭荣的话都不及他管用好使。
所以不管你在大名府犯了什么事,只要给他送上名犬好鹰,只要不是谋反这种罪行,他都给你免去。
他怀中的两条猎犬就是华夏最出名的细犬跟川东猎犬。
细犬腿迁徙修长,所以叫细腿,至于大朖,自然如名字一样,他养的这条川东猎犬的鸡儿特大。
符彦卿虽出身名门,但五代武夫的粗鄙蛮横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符清儿嫌弃自己老子粗鲁不是没有缘由的。
“有事说事,没见我陪着儿子玩呢!”
符昭信强忍着自己一脚踹过去的想法,说道:“官家传来了旨意,让我们率领天雄军北上,协助罗都部署收复幽燕故地。”
符彦卿突地一怔,撸狗的双手停了下来,说道:“前线吃了败战?没理由啊!怎么着,也轮不到天雄军去协助罗小子吧?官家呢?还都部署,这官可不小!”
符昭信说道:“因文伯先生病故,京中无人主持大局。官家以罗统军为幽州道行营马步水陆都部署继续北伐,銮驾回京主持大局。”
符彦卿在地上坐了片刻,说道:“官家来了旨意,那你就去吧。将我的牙将牙兵一起带上,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身子了。”
符昭信道:“父亲不去吗?”
符彦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好气的道:“老子去干吗?听罗小子调度?老子不要面子的?”
“老子是他岳父,他得给老子行礼,不是老子去给他行礼,你去就得了……”
“对了!”
符彦卿忽然肃然道:“出发前告诉兔崽子们,到了人家的地盘,得守人家规矩。别为了一二个铜子,给人家砍了脑袋,老子帮亲不帮理,可不管他们死活。”
“去吧!”
符昭信见自己老爹赶苍蝇一样地驱赶自己,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转身走了。
符彦卿原地站了片刻,走进了内堂。
发妻虢国夫人杨氏正在佛堂里礼佛。
这年纪大了,没事拜拜菩萨,念念经,求個安慰。
符彦卿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叫道:“夫人,想不想去看丑丑?”
虢国夫人登时不念经了,小跑着出了佛堂,说道:“不是说不想去吗?改主意了?”
符彦卿摇头道:“我晚些再去,看看北边的情况再说。儿子、女婿都上去了,我这老的,不得看着点怎么行?汴京那边你先去,就说看丑丑,怕二妹照顾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