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幼度一点也不例外。
他在后世的时候,看过一篇文章,专门研究五代十国这段历史的。
谁写的罗幼度忘记了,对方发现一个很普遍的现象。
五代十国大多兵将好勇斗狠,他们崇尚进攻野战,而不喜欢防守。
哪怕是对上契丹,这种清一色的骑兵部队,也是喜欢与之野战。
罗幼度估摸着如自己这般,在蓟州城外建几個堡垒一般的军寨,不大可能。
郭荣是想在打蓟州之前,跟耶律璟的援兵硬碰硬干一场架。
这样他们好安逸地攻打蓟州。
罗幼度说道:“此番北上臣与契丹兵多次交锋。发现契丹兵胜在骑射,真正交锋拼杀,战斗力比我们略显不如。野外对决,我大周不输他们。不过他们特别能跑,打赢他们容易,想要最大可能的杀伤他们很难。”
郭荣自信带着几分骚包地道:“吾亦觉得区区蛮夷,岂是我王师之敌?”
两人针对接下来的战局战事又做了细节的讨论。
“好了!朕回营去了!”
郭荣突然起身,说道:“幽州城就交给先生了。”
罗幼度愕然道:“天色已晚,陛下何不在城中休息?臣已经为陛下准备好了行宫。”
郭荣挥了挥手道:“朕非贪图享乐之君,当与军中将士同甘共苦。”
罗幼度只好作揖说道:“臣恭送陛下!”
送郭荣出城,罗幼度这才发现,郭荣已经将其他三寨之兵都聚在了北门。
他会意一笑,论心急,整个大周,真没人比得上这位大周天子。
罗幼度回到了府衙,见时近黄昏,左右闲来无事,想让人去叫萧胡辇来问话。
眼珠子转了转,罗幼度忽然咧嘴一笑,找来全旭问道:“萧胡辇,现在关在哪儿?”
全旭道:“就关在城楼上,我们清洗了石油,派人看守着。”
罗幼度一本正经的道:“她是俘虏,怎么能关在城楼上?城中监狱有位子,直接将她关进监狱里去。对了,别给她换囚服,就那一身盔甲,让她穿着吧。”
全旭砸吧着眼睛,应道:“遵命!”
罗幼度得意地笑了起来。
幽州监狱。
对于幽州监狱,萧胡辇并不陌生,反而很是熟悉。
为了练习实战剑术,她来过这里十数次,挑选那些罪无可赦的死囚,练习剑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关在这牢房里面。
看着给铁链缩起来的牢门,萧胡辇气急败坏地叫道:“回去给罗幼度说,姑奶奶我绝不向他妥协。”
她在城楼上好好的,莫名给带到了这监狱。
萧胡辇不用想,必然是罗幼度发现了自己家人全部不在的事情,从而导致的结果。
“想要我求饶,做梦!”
萧胡辇骂骂咧咧的,胸口起伏不定。
这大怒之下,血气上涌,周身燥热,这监狱闷热,汗珠不由自主地落下。
不一会儿,便觉得身上湿漉漉的。
左右看了一眼,监狱中还有几个囚犯。
萧胡辇不敢再动,可怜兮兮地用脚在角落里清理出一块巴掌大的空地,靠着墙坐下。
现在不过十八岁的她,可不是历史上那个威震西北的镇边大帅。
眼圈都有些红了。
城北军营。
郭荣在城北休整了一日,这天升帐议事。
因李重进给安排阻击北汉的援兵,此次军事会议,以张永德为首,赵匡胤次之,然后是韩通、韩令坤向下排列。
所有大将皆知道此次议事的主要目的。
这御营司几乎将所有的风头都抢走了。
殿前司、侍卫亲军司的诸多将官哪有不急的道理。
三司中御营司最年轻,让后起之秀抛在了前头,人人是擦拳磨掌,意图一雪前耻。
郭荣正想开口说几句激励全军的话语,宰相王溥在外求见。
郭荣莫名一慌,生出了不祥的预感,让人将王溥请进来。
王溥神色凝重。
郭荣挥手让诸将出去在外等候。
“王相,发生何事?”
王溥颤声道:“陛下,汴京传来消息,文伯先生辞世了。”
文伯先生辞世了!
郭荣顿时如招雷击,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形晃了晃,想起在澶州的时候,王朴托着病体,呕心沥血为自己谋得皇储之位。
他想哭,但是身在军中,他不能哭。
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椅子上!
军帐之外。
赵匡胤、韩令坤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没有一点点的心理负担,反而充满了期待。
万事有利有弊。
这以武为尊的时代,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大将几乎都是冲锋在第一线,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存在。
骁勇、敢战且能战,不将生死当回事情。
可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惊呼。
“陛下!陛下!”
张永德、赵匡胤、韩令坤、韩通等人,脸色皆是一变,不约而同地冲进了御帐。
见郭荣昏厥在椅子上,几人皆露出惶恐之色。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陛下怎么了?”
张永德、韩令坤、韩通皆紧张地询问。
赵匡胤叫道:“快请御医,王相公晕倒了。”
他目视着王溥,此刻唯有他一人保持着冷静。
郭荣出征,向来都是将半个朝廷都拉上的,一边打仗,一边处理国事。
他的儿子最年长的至今不过六岁,不足以服众,又不想扶持一个权臣出来,只能将朝廷带着走。
御医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直接对外宣告郭荣晕厥,只怕会引发动荡,故而随口就说王溥晕倒了。
王溥面对诸将,也将王朴逝世的消息告之。
“陛下得此消息,悲愤不省。”
张永德、赵匡胤等将皆知王朴在郭荣心底的地位,皆不意外,各自惶恐。
赵匡胤心头却莫名一阵乱跳,脑中忽生出别样念头:万一官家就此去了,该当如何?
太医皇甫华匆匆而来。
这见晕厥的是郭荣,脸色也瞬间惨白,诚惶诚恐地说道:“快将陛下抬入屋内平躺下!”
张永德闻言大步站了出来,将郭荣抱了起来,往御帐的左边布幔遮挡住的隔间走去。
他是周太祖的驸马,与郭荣有着姻亲关系,也唯有他有此资格如此。
一众人皆在布幔之外静候,御帐中鸦雀无声,诸将大气都不敢喘,皆紧张地看着布幔。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甫华方才揭开布幔而出。
一瞬之间,诸多彪形大汉就将之团团围住。
皇甫华道:“陛下平素过于劳累,此番受到刺激,阴阳失调,内风动越,五志化火以致晕厥……”见周边诸将吃人的目光,改口道:“目前已无大碍,详细情况得看陛下何时转醒。醒后再行查问,有何不适,另作定论。”
王溥问道:“如此说来,官家并无性命之忧?”
皇甫华犹疑片刻道:“暂无性命之忧。”
众人脸色一变,都听出了这个“暂无”背后拥有的含义。
王溥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望着张永德说道:“当前局面,都点检当以为如何?”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张永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