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罗幼度心底有一种预感,这幽州城并不好打。
见郭荣主意已定,罗幼度也就不说什么了。
在送郭荣抵达北营之后,罗幼度去了一趟将作营,询问攻城器械的进度,为攻城做准备。
**********
幽州北营。
赵匡胤营帐。
赵匡胤郁闷地躺在床上。
赵匡义在一旁道:“听说契丹皇帝就要到顺州了,离我们不到百里了。”
“听说罗幼度已经准备填埋护城河了。”
见自己的兄长一动不动,赵匡义愤愤不平地低声道:“官家这也太偏心了。”
淮南之战,表现不佳,此次北伐,他可是卯足了劲要好好表现的。
赵匡胤终于有了反应,起身道:“好了,莫要胡言。”
对于郭荣,他还是很敬重的。
赵匡义耸了耸肩道:“我出去走走!”
赵匡胤烦躁的又躺了下去。
不一会儿,帐外传来了郭荣召见他的消息。
赵匡胤一下子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出了营帐,来到郭荣的御帐外。
帐外的侍卫显然得到了命令,直接就让赵匡胤入内了。
“末将赵匡胤拜见陛下!”
郭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爱将,说道:“这些日子憋坏了吧!”
赵匡胤颇为窘迫,脸上有些泛红。
不过就他这武将版的包黑炭脸,也看不出来。
郭荣指着一旁的凳子说道:“坐下说话。”
赵匡胤走到位子上坐了下去。
郭荣继续道:“你是否觉得我这般重用罗卿,过于偏心了?”
赵匡胤起身解释忙道:“末将没有,末将不敢。”
郭荣看着赵匡胤示意他坐下。
赵匡胤战战兢兢地坐着。
郭荣说道:“你当知道,朕自登基之后,所思所想,无不是江山一统,终结这乱世。如此伟业,不是一个人可以办到的。始皇帝有王翦、蒙恬、李斯,汉武帝有卫青、霍去病、桑弘羊,唐太宗亦有李靖、房玄龄、杜如晦。”
“朕也需要各种各样的名臣良将。”
“你赵匡胤是朕最先发觉的心腹之将,从一开始,朕就有心将你培养为武臣之首,协助朕管制满营的骄兵悍将……”
赵匡胤听了大为感动,道:“陛下!”
郭荣道:“你心性高傲,除了朕以外,谁都不服。罗卿崛起于你后,现在却爬在了你头上。你心底不痛快,朕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他确实干得比你更好,比你更出色。”
赵匡胤嘴里有些苦涩。
郭荣却话锋一转,斩钉截铁地道:“可朕从来不觉得你赵匡胤会比罗幼度逊色半分……”
赵匡胤有些意外。
郭荣感慨道:“罗卿天下奇才,但是他似乎未感觉,总说自己笨鸟先飞。想朕之所想,谋朕之所谋。”
“就以此次北伐为例,他在大半年以前就已经开始谋划,为此做了许许多多的准备。我军能够如此顺利,一切皆是罗卿之谋。”
“与之相比!这大半年来,你又干了什么?”
“唉!”
郭荣长叹一声,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你让朕失望了啊!”
面对郭荣的质问与长叹,赵匡胤脸色苍白,忙起身跪伏道:“末将知罪。”
郭荣来到赵匡胤面前,将他扶起来说道:“哪怕是现在,我也不觉得你会输给罗卿。只要你将你的才华能力用对地方,未必就没有追上他的机会。”
他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说道:“契丹酋长再过一两日就要到达前线了,好好表现。莫要再让朕失望了。”
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高声道:“末将牢记教诲,绝不再令陛下失望。”
“去吧!”
郭荣挥手让赵匡胤离去。
他知道饿极的猛虎准备吃人了!
顺州。
契丹睡皇帝耶律璟抵达了城外。
萧思温领着耶律斜轸与顺州刺史、长史、兵马使一并在城外迎接。
等了许久都不见踪影,不免心中忐忑。
睡皇帝耶律璟嗜杀暴戾,无人不知,萧思温此番战败,也知难逃其责,终日难安。
一骑由远及近,萧思温远远眺望,却见是自己的老友韩匡嗣快马而来。
韩家是最早契丹化的汉人,韩匡嗣的父亲韩知古更是契丹开国元勋,是契丹的世袭贵族,在契丹中亦属于顶流家族。
韩家与萧家之间,关系也极为密切。
韩匡嗣有一子韩德让,天资聪颖,人中龙凤,萧思温特别喜欢,甚至动了嫁女收婿之念。
只是萧家多与契丹皇族结亲,有些事情萧思温也做不得主,只能作罢。
“世昌兄!”
萧思温叫喊了一声。
韩匡嗣策马来到近处,先不理会萧思温的叫唤,而是高声道:“大辽天子敕:顺州一众官吏,立即回城,各安其职,维护州县民生治安,不得有误。”
顺州刺史、长史、兵马使纷纷拜谢,回城去了。
颁布了敕令,韩匡嗣方才下马与萧思温拜会寒暄。
萧思温一脸愁容道:“世昌兄,陛下那边什么情况,可否透露一二?”
韩匡嗣道:“幽州战事急迫,陛下自当恼怒。不过德降兄也不必过于担心,陛下明晓是非,不会苛责德降兄的。德降兄,随我去见陛下吧。将军情细细表明,看看有无挽救之机。”
萧思温只道是韩匡嗣宽慰于他,说道:“只好如此了。”
萧思温跟着韩匡嗣一路来到十里外的契丹军帐。
这刚走到大营外,便见一众兵士麻溜地将一具尸体从御帐外抬了出来。
尸体的脑袋出现在了脖子后面,背面让人抬着,头却看着天,格外渗人。
萧思温脸色有些发白。
韩匡嗣到时引以为常,不怎么在意,见萧思温如此模样,本欲提醒,转念一想,眼前一亮,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低声道:“德降兄莫要惊慌,此乃常态。”
不慌个鬼!
萧思温听了这话,身子都忍不住抖了三抖。
韩匡嗣见状却微微一笑,不多做解释了。
例行通报,韩匡嗣、萧思温先一步入御帐。
御帐内几个侍从战战兢兢的,在一旁小心侍奉着耶律璟,好似在伺候恶鬼一样。
耶律璟浓眉大眼,坐在一张虎皮凳上,扫了周边侍从一眼,挥手让他们滚蛋,然后示意韩匡嗣、萧思温坐下说话。
韩匡嗣走到左边坐下。
萧思温却不敢坐,说道:“罪臣不敢入座。”
耶律璟也随他,问起了幽州的战事。
萧思温支支吾吾只能说个大概,关于各中细节,说得不明所以。
他不懂军事,往往说道关键的时候,就以为不重要跳了过去。
耶律璟听得直皱眉头,好几次欲发火,但见自己这个姐夫窝囊的样子,也懒得与之计较了。
人性极为复杂,耶律璟嗜杀暴戾人尽皆知,但是他的暴戾针对的皆是周边侍从,从未祸及大臣百姓,反而多次下诏减免赋税、礼敬臣下,关怀百姓,令得境内百姓,人乐其生。
史上也称“终穆宗之世,无罪被戮者”。
耶律璟并不是一个好皇帝,对待朝政则是常年荒废,嗜酒爱熬夜好打猎,但他对于大臣百姓还是很宽容的。
耶律璟憋了半晌,说道:“有没有知道详情的?朕没功夫听你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