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肇见状直接摊牌了,高呼道:“在下中原林仁肇,我中原大军就在后边,转瞬即到。都是华夏儿郎,何必为蛮夷卖命?你们现在杀了不少契丹人,侥幸活着,也是一个死。不如随我去杀契丹狗,保证不伤你们分毫。愿意继续从军的欢迎,不愿意可领赏钱回家。”
他这一呼喊,自然是响应连连。
当然这第一批响应的本就是自己人。
其他人也没得选。
中原兵随后杀到,这会儿就算最外围的汉人骑兵一个契丹人没杀,但是谁又信呢?
他们这股汉人骑兵身上已经挂上反叛者的烙印了。
林仁肇也不等汉人骑兵反应,高呼道:“愿意活命的随我杀!”
他舞动着狼牙棒,对着契丹族兵就冲杀了过去。
一众御营司骑兵跟着造势尾随。
一个接着一个,这时远处已经有马蹄声响起了。
他们磨叽了许久,高怀德、党进也到了近处。
若不是萧思温毁了桥,他们需要淌河而过,早就追上来了。
剩下一些汉人骑兵发现了中原兵的迹象,一股脑的全部跟在了后面。
面对林仁肇的一路砍杀,萧思温无可奈何,只能在契丹族兵的簇拥下往北燕山方向逃窜。
林仁肇见萧思温往北而逃,并没有追击,而是率兵来到了幽州城北,就在北城外休整着。
能够赚城是最好的,实在不行就执行第二套方案,限制萧思温入城。
罗幼度通过宋雄将幽州城的大多数的军队调出了城,只要不让萧思温入城。
幽州城就会面临兵力不足的情况,给日后的攻城减少难度。
高怀德、党进、呼延赞赶到了幽州城下。
高怀德见南城一片狼藉,也知最佳方案失败了,当即让呼延赞领两千五百骑守住南城门,党进去守西城门。他率兵从东面往北城门而去看看林仁肇的情况,见他已经降服了汉人骑兵,不免暗自赞叹:“舒元、林仁肇,这两南唐降将好生厉害。”
高怀德知北门最是危险,分了一千骑兵给林仁肇,让他去守东城门,自己留着坐镇北门。
他们数量不多,但都是骑兵。
萧思温留在幽州城的多是守城步卒,室昉此刻根本不敢开城与战。
给中原兵杀散的散兵见幽州四门都给封住了,也纷纷往别的城逃窜了。
一日之后,罗幼度先一步率领轻装急行的御营司步卒赶到了幽州城下。
随即是韩通、韩令坤部。
三人一会晤,四万大军直接将幽州城团团围困起来。
罗幼度在幽州城南,看着高耸面前的幽州城,对身旁的兵士说道:“将御营司的旌旗,还有我罗字旌旗都高高挂起来,我要让幽州城里的所有人,兵士百姓都知道负责攻城的是我罗幼度。”
在大半年前,他就让人在幽州城里宣扬自己的辉煌事迹了。
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有多仁义。
尤其是对于敌人的仁慈,在淮水救助南唐水师的事情大书特书。
幽州城。
萧家。
室昉坐在待客厅的凳子上,闭目养神。
现在的契丹很多地方跟中原没有什么两样。
地位,家世,人脉,都是人情世故。
室昉手上缺的便是这些。
哪怕他是南京副留守,能够调动的唯有体制内的兵士,体制外的东西,没有人会理他这个出身寒门的士人。
辽太宗耶律德光或者辽世宗耶律阮在位的时候,凭借这两个皇帝的器重。
幽州城上下的豪门贵胄还给他几分颜面。
这睡皇帝耶律璟上台,室昉明显就觉得自己的职位没变,权势地位却一落千丈。
他心底清楚,如果不是萧思温喜好中原文化,对自己这个状元郎多看了一眼,只怕早就不知贬罚到某个地方担任官吏了。
现在中原兵马已经将幽州城团团围困,仅靠城中的四千兵士根本不足以对抗。
想要获得城中士绅的支持,让他们将自己的府中的“家丁”派出守城,必须让萧家出面。
“好你个室昉,我没去找你,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一袭红衣从内堂飘过,寒光一闪,一把长剑架在了室昉的肩膀上。
剑比一般的三尺青锋要长上许多,足足有四尺半,是一把双手长剑。
持剑的人是一位妙龄女子,此刻目露凶光,虽年轻貌美,但身上却有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杀气。
室昉动都不敢动一下,说道:“若萧大娘子想要追究在下不让留守进城的责任,那便一剑将我杀了,也好不为此间事情烦心。”
来人正是萧思温的那个恨不得是男儿身的长女萧胡辇。
萧胡辇剑锋在室昉颈部滑动,带出了一条细小的血痕,道:“你当我不敢杀你?”
室昉笑道:“自然不是!以萧家的权势,杀我一个寒门都算不上的读书人有一百个理由。但想要让留守免受责罚,萧大娘子还真不能杀我!”
萧胡辇收长剑回鞘,说道:“不让我爹进城是对的,但我没道理给你讲。他要是死了,你给他陪葬。”
她说着走到了主位上,双手环绕前胸,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说道:“说吧,来萧家有什么用意?”
室昉也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他在幽都府多年,对于萧胡辇的事迹还是知道一二的。
身为契丹人,萧胡辇对于射箭并不热衷,反而喜欢舞刀弄枪。后来拜了一奇人为师,习得了唐初极为流行的双手剑技,武艺大成。
为了锻炼自己的剑法。她倚仗自己的身份,去跟死囚比试,承诺只要能胜她,便赦免无罪。
结果十八岁的她,在一个月里杀了十六名死囚。
直到被萧思温发现,严厉制止,萧胡辇才收敛了行为。
这萧大娘子的杀心,一般男人都比不上。
室昉作揖道:“在下希望萧大娘子能够出面,以萧家的名义让城中的士绅贵族配合在下守城。城中的兵,实在不够。中原人几面一合围,四个城门,一千人都凑不齐,这城没得守。”
他在幽州多年,自然知道士绅贵族所谓家丁到底是什么东西。
契丹的制度相比中原要宽松许多。
达官贵胄养一些亲信在身旁,名为家丁,但其实跟私兵没有什么两样,只要数量不多,不干违法犯忌之事,没有人会细究。
萧胡辇道:“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有个条件,我要拥有一定的指挥权,我要上战场!”
她看着室昉,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睛闪着丝丝的兴奋。
与寻常女子不同,萧胡辇做梦都想当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将军。
只是萧思温根本不同意,他们契丹萧家的女儿不是嫁给皇帝,就是嫁给王孙贵族,哪有上战场的道理。
现在萧思温不在了,萧隗因也是生死不明。
现在的萧家,她这个长女萧胡辇最大。
室昉看着萧胡辇,想着自己手上的歪瓜裂枣,别无选择道:“此事我准了。”
萧胡辇道:“城中士绅贵族我去联系,你再去贴个告示,就说中原人凶残,爱屠城。已经决定了破城之后,要血洗幽州三日。如此城中壮丁,皆为助力。”
室昉苦笑道:“此法若行得通,在下就不用前来求助了。”
萧胡辇讶然道:“这是为何?”
室昉道:“因为……中原负责攻城的统帅叫罗幼度。”
萧胡辇霍然起身道:“就是那个在战场上救敌人,对百姓秋毫不犯的罗幼度?”
室昉叹道:“除了他,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