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雄摇头道:“此番征伐,中原至少筹谋半年,且是天子亲临,定是奔着幽州城来的,甚至有可能想要一举夺回燕云十六州。五千轻骑只能支撑片刻,非长久之计。”
“依某之见,留守当前之要,立刻向天子求援。仅凭幽都府之兵,难以抵达中原举国之力。”
“其次,瓦桥关以北,一马平川,最适合我方骑兵驰骋。当聚大兵于瓦桥关附近,随时袭击周兵,不让他们从容攻取瓦桥关。”
“中原势大,留守无须求胜,不予他们正面进攻,就是拖延时间,只要天子援兵抵达。是撤是战,可以另说。”
萧思温大感有理,以手掌击拳,暗暗分析。
宋雄这番言语,确实毫无破绽,而且有理有据。
萧思温追问了一句:“那先生以为出兵多少合适?”
宋雄摇头道:“属下不知道幽都府有兵几何,亦不知战力如何,同样也不知中原兵卒如何,不敢妄下定论。但至少要有足够的力量能够牵制住中原兵士,不然万一给中原兵卒击败,反而不妙。”
萧思温默然点头,想着中原这些年屡战屡胜,中原郭天子之名,比之他们的睡皇帝可响亮不少,心底不免有些惶恐,问道:“幽州城池坚固,不如固守城池,以待天子来援?”
宋雄断然道:“此举下下之策矣。其一、中原此次长驱直入,不费一兵一卒,以得宁州、益津关。易州、瀛州、莫州这三州陷落,亦不过时间问题。留守作为幽都府首脑,此刻已经有防守不利之嫌疑。如果再被动地固守幽州,坐看幽都府周边州县逐一为中原夺取。天子那边留守该如何交代?”
萧思温脸色微微一变。
睡皇帝耶律璟的残暴手段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完全不将人当人。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为了一只鸡,耶律璟杀掉了一位跟随他十年的侍卫。
如果让耶律璟了解幽州情况,那自己?
萧思温有些不寒而栗。
宋雄继续道:“其二,此刻退守幽州,会立刻陷入中原的包围圈内。留守可参考中原取淮南战例,他们就是依靠困住寿州。迫使江南不断派遣援兵北上,令得兵源枯竭,无回天之力。”
“如果我们也固守幽州,只怕中原会故技重施,围点打援。到时候不管胜或败,留守依旧难道责罚。倘若为了救援幽州,折损兵力过多的话,更是大过了。”
“其三,困守孤城,最是不智。就算中原势大,不得不守。也得等援兵到来时,与之连携固守。这样才是长久之计,而非独守孤城,作茧自缚。”
萧思温叹道:“先生说的在理,这死守幽州,确实是下下之策。”
历史上就是因为郭荣北伐势头太猛,一言不合就是取三州三关,还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不放一矢。直接将萧思温吓得,重兵屯于幽州以北,至始至终未敢出战。
萧思温也因此受到了责罚,罢免了留守职位,入朝任职。
萧思温对着宋雄深深作揖,说道:“不知先生大才,思温怠慢了先生,望先生勿怪。在下愿请先生为幕僚,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屈尊。”
宋雄回礼道:“留守于在下有救母之恩,无以为报,岂敢拒绝。”
萧思温大喜道:“得先生相助,何愁大郭贼不退。某这便点齐兵马南下,先生可愿与某同行?”
宋雄回答得毫不迟疑,说道:“岂敢不从!只是属下家贫,骑不来马,劳烦留守为属下准备一条毛驴代步。”
萧思温脸上有些僵硬,此番南下,他可不准备与大周硬碰硬的打仗。
利用机动牵制迂回,拖延时间,等待耶律璟派兵来援。
带上一个骑毛驴的累赘,这还怎么打?
想了一想,萧思温说道:“如此,先生便在幽州城等待某的好消息吧。”
萧思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宋雄的房间,一路想着宋雄的策略,确实不存在任何问题,处处都为自己考虑,不免放心下来,依法而行。
瓦桥关关南周军营寨。
罗幼度听着已经退去的喊杀声,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躺了下去,脑中想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念了一句:“这会儿应该不丑了吧!”
对于自己嫡长子的颜值,他还是很在乎的。
“报,来袭敌骑已经打退!”
曹彬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罗幼度回过神来,说道:“好了,知道了。继续警戒,对方有可能再次袭来,莫要给他们可乘之机。”
“是!”
听着曹彬离去的声音,罗幼度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果然打仗这事情,全凭一股气。
我强则敌怂,我软则敌刚。
经过长时间研究历史上郭荣北伐的局势,罗幼度对于郭荣那次北伐的结果抱以不乐观的态度。
他相信以郭荣的能力,如果不死,确实有很大几率收复燕云十六州。
但可能不是历史上的那一次北伐。
真不怪半数大将不愿意打,实在是继续打下去,凶多吉少。
取四州三关,已经是那个时候最好最让人满意的结果了。
原因无他,历史上周军打得太顺打得太狠,直接让不擅长兵事的萧思温吓得不敢出战,重兵全部龟缩在幽州城下。
就看周军打寿州地表现,便可推敲出周军在攻城这方面确实略有不足。
打城防更加坚固,兵力更多,战斗力更强的幽州,只怕更加困难。
何况除了幽州城,他们还要面对睡皇帝十万轻骑支援。
契丹的战斗力无论如何都不是南唐可以相比的。
有此“前车之鉴”,罗幼度首先想到就是缓,控制进攻的节奏。
面对萧思温,兵贵神速用不上。
对方太怂太稳,过于激进,反而不利于战局。
故而此次北上,只是拿下一关一州,周军便故作锐气消减,开始分兵四处。
一处由罗幼度率领,驻扎于瓦桥关关南,进攻瓦桥关。
一处由韩通率领,攻打瀛州。
一处由慕容延钊率领,攻打莫州。
最后一处是郭荣率领的中央军,在漳水附近压阵,随时支援各部。
一开始罗幼度还做做样子,渡过易水打算将瓦桥关包围,但随着对方五千轻骑支援,他果断地认怂,重新从易水退回了关南。
这就是失去燕云地的情况。
瓦桥关是宋朝抵御契丹最重要的关隘。
历史上围绕着以瓦桥关为首,淤口关、益津关为辅的河北三关,发生过数之不尽的大小战役。
但相比真正占据地利的要塞,不管是瓦桥关也好,淤口关、益津关也罢,都是依河流而建,看似挽扼要塞,但人马可以轻易地从关隘边上淌过,只做预警之用,并不能真正地做到抵御入侵的效果。
随着萧思温的亲自率部而来,瓦桥关的兵力增加到了三万,契丹军底气更足。
似乎已经不满足于被动防守了,开始夜袭罗幼度的军营。
契丹骑兵最擅各种夜袭,罗幼度亲自叮嘱曹彬、潘美、郭廷谓让他们轮流值勤。
这一次遇到了曹彬,契丹轻骑还没有靠近鹿角,便让他一阵强弩激射打退了,只余下百来具尸体。
“三万!”
罗幼度念着瓦桥关附近契丹军的数字,笑意更胜。
看来宋雄这一步暗子是用到好处了。
只有尽可能地将幽州的兵马调到前线,他们拿下幽州的代价就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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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桥关关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