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赵匡义不喜罗幼度,甚至充满了厌恶,可对他的评价却是极高。
“当然,弟相信,如果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我赵家人脉。可以将王彦升保下,可是代价我们承受得起吗?”
“为了王彦升,当真值得?”
“事情闹开来,官家又会怎么看兄长?”
一个个问题由赵匡义口中问出。
赵匡胤缄默了。
自罗幼度打响了开封府的金字招牌以后,开封府就成了为民伸冤的神圣之地。
郭荣对此极为满意,不止一次强调开封府的作用。
为了王彦升,从而引起郭荣的不满,那真就得不偿失了。
赵匡义劝道:“王彦升所犯的罪不是简单地威胁恐吓贪财,是僭越。此罪可大可小,就看怎么判罚。但可以肯定,要不了他的命。轻则连降三级,重则外放边境,戴罪立功,怎么样也罪不及死。”
“弟以为与其冒风险出头,还不如干脆利用王彦升好好约束一下部下,让他们收敛一些。今时不同往日了,官家不会惯着他们。”
“兄长一而再的顾念情谊面子,惯着他们,最后吃亏的唯独你自己。”
赵匡胤犹豫再三,长叹道:“三郎劝告的对,为兄也知道,有些人经历了几朝乱世,身上难免有着陋习。平时劝诫他们改过收敛,却也不舍重罚。现今这个局势,确实得做些改变了。”
他也非矫情之人,当即也不管此事了,甚至还想着借助此事,约束一下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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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宅。
窦仪、赵普相约登门拜访。
“可象兄,则平兄,快快请进!”
寇湘热情相迎。
对于窦仪这位窦氏五龙的老大,寇湘、宋琪在开封混迹的时候,已经有过几面之缘了,对其才学品德极为敬重,只是没有机会深入往来。
淮南之战时,窦仪、宋琪作为罗幼度的左右手,一个帮着他处理三州事务,一个帮他处理军中琐事,有了很深的交集。
回到汴京,在宋琪的介绍下,窦仪、寇湘正式建立了友情。
寇湘博古嗜学,写得一手好文章,窦仪也是学问渊博,治学严谨,两人惺惺相惜,关系反而比宋琪这个实干派更加亲近。
至于赵普纯粹是凑数的。
尽管窦仪、寇湘、宋琪都知道赵普胸怀韬略,但文化水平的巨大差异,始终让赵普略微的格格不入。
“得知你们来,我家夫人特地下厨弄了几个拿手好菜,我们痛饮几盅。”
寇湘将窦仪、赵普请入屋内。
寇夫人出来见礼。
窦仪、赵普还礼之后。
窦仪笑道:“听说尊夫人有了身孕,还未来得及贺喜呢!”
寇湘带着几分严肃的脸上也笑开了花:“不急不急,还有半年时间。”
窦仪是过来人,很有经验,提议道:“信简兄可多买一些老母鸡来,于家中好好养着。女子分娩最伤身子,得好好补补。内子是过来人,届时可以来帮把手。”
寇湘大喜过望,说道:“老母鸡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院养着。尊夫人愿意帮衬,可就太好了。别看吾面上坦然,心底着实没底。”
他们聊得欢乐,赵普也不插话,而是莫名看了看后院。
三人顺着桌子入座。
自然聊起了王彦升的案子。
不过寇湘为人方正严谨,即便是对着好友亦不向外透露案件半个字。
赵普也不勉强,只是重复了自己的观点,说道:“王彦升是小,但他身后的赵匡胤却是官家最信任的禁军将领,地位仅次于三司长官。而且赵家世代将门,关系遍布朝野,信简兄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今日王彦升装死晕阙,寇湘便心中有数,知他必然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早有心理准备,颔首说道:“我等着呢,这汴京天子脚下。王彦升张狂至此,除了自己本性暴戾、贪婪以外,十有八九是觉得自己背后有人。即便真出了事,也不惧怕。”
“某便要让他知道,法律面前,谁来都不好使。对方不来便罢,若是与之同流,行不法之事,管他是谁,某也要为仁叟兄讨个公道。”
仁叟便是毕士元的表字。
窦仪肃然道:“壮哉!信简兄,当浮一大白。”
三人也不再谈这事,随意闲聊饮酒,夜里方才散去。
翌日。
“啊!!!”
一声尖叫于后院响起。
寇湘正在书房里晨读,听到尖叫声,快步来到后院。
但见一个丫鬟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盯着鸡笼方向。
寇湘快步来到面,但见自己买来打算给妻子调养身子的老母鸡东倒西歪的全部惨死。
看着一地的死鸡,寇湘脸色突然一变,想起昨日赵普的提醒,眼眸几乎喷出了火焰。
听到惊叫声的佣人侍婢纷纷赶来一看究竟,但见此情况,不免低声议论纷纷。
连寇夫人也闻讯而来。
寇湘怕夫人受惊,亦担心影响腹中胎儿,忙道:“快,扶夫人进屋!”
寇夫人却挥手制止了丫鬟,来到了寇湘的身侧,看着那一地的死鸡,眼中闪着一丝惊恐,但很快就换作一丝决然,云淡风轻地说道:“这就是对方的警告?”
寇湘颔首道:“八成是了。夫人怕不怕!”
寇夫人道:“妾身不怕。”
“好!”寇湘笑道:“为夫若不幸有个意外,腹中孩儿如是男的,取名寇准。如是女的,便叫寇琳!”
“吴管事,你去棺材铺给老爷挑一副上好的棺材,免得到时候来不及准备。”
寇湘从容不迫地让人收拾了这些死鸡,继续回到书房里晨读。
随即用膳,换官服,出门,一切如常,似乎无事发生一般。
但寇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将事情传了出去。
尤其是棺材铺的老板将上好的棺材送到寇府的时候,得知了事情经过,就没收寇家的钱,直接道:“此棺最好的结果是时间久了,引得蛀虫,做木材烧了,万一真派上了用场,是它的福气。”
只是一日,法曹参军寇湘备棺断案的事情,传遍了开封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赵家兄弟中最先得到寇湘备棺断案这消息的是赵匡义。
赵匡胤身份地位太高,注定了听不到下边人的讯息。
即便听到此事的高级将官也不敢在赵匡胤面前提起。
故而他对此事毫无所知。
赵匡义地位远不及他兄长,平时常与狐朋狗友外出相聚,自然而然地听到了酒楼大厅的议论。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面对强权,备棺断案。
这是何等的魄力。
这与当初罗幼度长街拿王继勋又有何异?
赵匡义本订了包间,但为了听流言,特地在大厅开了一桌,足足呆了两个时辰,听足了各种版本的流言。
关于毕士元的事件已经传出了好几个版本,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版本最后都归纳为两点。
寇湘备棺断案的大无畏,以及赵将军的跋扈张扬。
这流言不敢指名道姓,只是以赵将军相称,但是稍微知道点内情的都晓得这个赵将军指的是谁。
赵匡义气急败坏地回到了家,得知赵匡胤正在练武场练武,劈头盖脸的就道:“兄长,不是说好不插手的吗?怎么还派人去毒死寇湘家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