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厅。
范质、王溥、魏仁浦坐在一起商量治理汴京水道的事情。
随着汴京开封的扩建,人口的回迁。
汴京封周边的河渠应用,四方的田地供应,都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针对这种情况,魏仁浦规划了一套治理河渠的方案,只要施行到位,能够恢复太平盛世时,天下水利以汴京为中心的盛况,顺带也能解决了沿河道农田的灌溉问题,造福以汴京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百姓。
这是大周议政厅今年的头等大事,范质、王溥、魏仁浦这三位宰相,最近都在调度此类事情。
日上当空,魏仁浦将手中事物分别移交给范质、王溥说道:“齐物兄、文素兄,等会工部侍郎会来禀报蔡水附近田地近年来的水患情况,劳烦二位跟进一二。”
范质惊讶道:“道济兄最近走的越来越早了,这治理河道的总方案是你提出来的,怎么现天天早退,我两本是帮手的,现在都要成为主导了。”
魏仁浦没有好气得道:“真当某想?老夫得去伺候那小怪物,再不勤快一些,这枢密使就得换人了。”
魏仁浦身兼议政厅、枢密院两职,对于罗幼度的到来是举着双手欢迎的,能够给他减轻很多工作量。
对于罗幼度的工作态度,魏仁浦也时分欣赏,称赞不绝。
可渐渐地魏仁浦察觉不对劲了,罗幼度对于枢密院的工作上手的速度远超乎他的想象。
从最简单的工作开始,罗幼度每天都要处理上百件公务,一天一天的加深着难度。
一开始还好,魏仁浦应对罗幼度处理过的公务,批阅起来得心应手。但渐渐地开始吃力起来,直到最近几日,他需要好好思量才能给出对应的答复了。
魏仁浦暗叫“不好!”
再这样下去,自己还不得让他鸠占鹊巢?
尽管魏仁浦很欣赏罗幼度,却也不想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就将自己手中的权柄交出。
感受到了压力,魏仁浦已经不敢在议政厅待太久了。
王溥哈哈大笑:“想不到道济兄也有今日。”
魏仁浦轻哼道:“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这小子就是个王佐才。处事严谨,为人圆滑,精力旺盛,接受能力强。之前听说他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将《大中刑律统类》背得滚瓜烂熟,原先我还不信。现在却是不得不信……好了,不说了,告辞了。”
范质、王溥见状更是屡禁不绝。
这个重武轻文的时代唯一的好处就是文臣之间特别和谐。
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人都吃过时代的苦,故而更加珍惜现在得来不易的机会。
下面官员小斗不可避免,但上面以范质、王溥、魏仁浦为主的议政厅却是十分和谐。
因为他们知道离成功还远着呢。
尽管郭荣已经极大限度地提高了文臣的地位,但大周依然是一个以武为尊的王朝。
且不说节度使的权势,大周所有州府刺史八成都是武将,一成半是精于军略的文臣,真正的纯文人不足一成,多是充当刺史副手或者地方县令。
尽管罗幼度现在手握军权,可在范质、王溥、魏仁浦的心底,还是属于文人一系的。
魏仁浦信步来到枢密院,桌子上果然放着罗幼度送来给自己批阅的公文,心底拿定了主意,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
得好好的分配职权,各管各的,免得给找不自在。
随手拿起公文,是关于人员调配的。
南门巡检使韦皓任职两年,为人清静俭朴,与人为善,尽职尽责,南街两次走水,韦皓皆身先士卒,扑灭火势,因获晋升。南门巡检使暂无合适人选,建议以韦皓副手薛秋暂代。是否转正,视其表现。
魏仁浦亦没多想,直接批了一个准字,盖上了大印。
这种人才,理所当然地应该得到晋升。
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时候,以副手暂代或者直接转正都是常态。
十三日后。
枢密院吏房户曹参军葛怡有些恭敬地看着坐在上首的赵匡胤,心底有些忐忑。
尽管赵匡胤满腔壮志雄心不满于李重进、张永德、罗幼度之下,但其实他自身的地位已经超然了。
仅次于三人,年纪轻轻就与向训这样的老将并肩。
以他的身份地位,在葛怡眼中便如庞然大物一般,根本得罪不起。
“都指挥使光临寒舍,下官蓬荜生辉。”
赵匡胤是来求人的,也没有故作姿态,直接道:“你负责管理将士晋升,现在京中有什么好一些的职位?要六品左右的,某这里有一个人选,不知葛参军是否愿意推荐?赵某记你个情,日后定当相报。”
葛怡摇头道:“回指挥使,目前没有合适的职位。”
赵匡胤眉头一挑,沉声道:“看来葛参军是不愿意交某这个朋友了?”
他本身武艺超绝的虎熊之将,此刻怒目圆瞪,煞气徒生。
葛怡吓得脸色苍白,忙道:“非是下官敷衍都指挥使,而是罗副使最近接手了枢密院的大多工作。他用了半月时间,将枢密院累积下来的杂务近乎清空,在京诸多空缺职位他都安排了适当的人员上任。除非外调,不然真没有空闲职位?”
赵匡胤一听又是罗幼度,难受的挠了挠头: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
“一个职位都没有了?”
葛怡迟疑片刻,说道:“到有一个,从五品的,南门巡检使。几天前升了职,现在由副手暂代,目前倒是没有听说安排新人接替。”
赵匡胤暗自迟疑:从五品?到也差不多。
以王彦升的功绩还是有资格担这个官的。
只是南门巡检使职位不高,权势倒不小,不知王彦升能不能胜任。
赵匡胤问道:“真就空不出一个职位?”
葛怡道:“不是不行,但下官肯定做不到。现在的职位调配是罗副使定下的,魏正使盖印的。下官哪有这能力擅动?”他说着看了赵匡胤一眼,言外之意是:“找我做啥!”
葛怡表面对赵匡胤毕恭毕敬,心下却是不住吐槽。
赵匡胤也听出了葛怡的言外之意,心底亦是暗自生怒。
真要能找,还用得到你?
赵匡胤当然记得当年自己弟弟跟魏仁浦女婿的案子。
尽管这些年过去了,他们在宫里遇上也会相互点了头,打个招呼,大有恩怨消散的意思。
但赵匡胤并不敢贸然的找魏仁浦。
古来文人花花肠子就多,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说。
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暗自下套,特地将王彦升安排到一个危险的地方,或者没有实权混吃等死之处,岂不完蛋。
这能避开魏仁浦还是避开的好。
至于罗幼度,更不用说了,赵匡胤将之视为竞争对手。
自己已经欠了他一次大恩,若再厚颜相求,所欠的人情又怎么还?
赵匡胤并非感情用事之人,但也并非忘恩负义之辈。
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不会顾得什么恩义,但在这种非特殊的情况下,他心底还是记着庐州城外资助之恩的。
何况赵匡胤并不认为殿前司的那些事情瞒得过罗幼度。
让罗幼度重新启用王彦升,赵匡胤设身处地一想,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