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幼度对于大周水师还是极为重视的,一并加入了探讨,直至午后方才散去。
罗幼度在大内接了符清儿,结束了今日的谢恩之旅。
归宁,俗称回门。
夫妇二人双双对对,参拜女方父母,也是整个婚礼最后的环节。
这归宁的时间并没有定数,一般在成婚后三、六、七、九、十日或满月。
符彦卿坐镇大名府,对于契丹有一定的威慑作用。
并不能在汴京久待,也就将日子定在了婚礼后的第三日。
也许是见自家父母,符清儿穿的相对简单,一身舒适的武士服,外边披着一件御寒厚厚的大衣。
自从成亲以后,符清儿就将自己秀丽的长发盘起,飒爽中带着几分身为妇人的稳重。
罗幼度关心的看着自己的夫人:“天气凉,妇人不如乘车而行?”
符清儿甜甜一笑道:“妾不惧风寒,想同郎君并骑归宁。”
罗幼度并没有拒绝,而是扶着她上马,似乎怕她摔下来一样。
符清儿会上不了马?
明显不是!
这是夫妻间的乐趣。
罗幼度、符清儿抵达了魏王府。
大舅子符昭信出门相迎,看着罗幼度小心翼翼的扶着符清儿下马,顿觉见鬼一样。自己这个妹妹弓马娴熟,一手长枪刷的比自己还要利索,现在下马居然需要人扶?
符昭信不由笑出声来。
符清儿狠狠的一眼瞪了过去。
符昭信立刻板起了脸。
“舅兄!”
罗幼度上前问好。
符昭信颔首道:“外边风大,快快进屋吧,爹娘等候多时了。”
来到大堂,符彦卿高坐上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居然带着些许笑意,而他的手搭在一本厚厚的装订好的蓝皮书上。
在他旁边是一位祥和的妇人,正是虢国夫人。
虢国夫人的身侧还有一位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五官秀丽,与符皇后、符清儿有几分相似。
但与符皇后比,少了几分高贵,与符清儿比,又少了几分英气,但较之两人多了三分邻家女孩,小家碧玉的感觉。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罗幼度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符清儿跟着行礼。
虢国夫人上前将罗幼度扶起,近距离细细打量,说道:“好孩子,清儿有福了。”
她此刻眯着眼睛,看着罗幼度,正应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她本眼高于顶,觉得自己的女儿,怎么样也得嫁个当世俊杰,但是随着符清儿的年龄上涨,条件是越来越松。
结果回头一瞧,女儿选择了一个最好的。
这个时代并不那么重视家世。
这五十年来,荣登大宝,执掌权柄的就没有几个有特殊家世的,甚至还有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人当了皇帝。
本领能力才是这个时代的一切。
当然前提得兑现。
就罗幼度这势头,未来步入庙堂跻身为相,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虢国夫人怎么能不高兴?
一旁的符清儿都有些吃味了。
虢国夫人却没有理会自己的二女儿,对着身后的少女道:“六妹!来叫二姊夫!”
符小妹怯生生的叫了声:“二姊夫。”
罗幼度笑着回应,心底叫了一声:“果然!”
在看到符小妹的第一眼,罗幼度就在想会不会是第三个符皇后,嫁给赵匡义的那个符家六妹。
这得到确认,罗幼度心底嘀咕着:这一辈子你就别想霍霍符小妹了,老老实实的练习车技去吧。
“娘!”
受到冷遇的符清儿,不满的叫了一声。
虢国夫人这才打理符清儿,开口数落:“都嫁人了,得学会庄重,得跟着你丈夫好好学学。”
符清儿登时欲哭无泪。
“坐吧!”
符彦卿开了口,打断了符清儿的忧伤。
罗幼度在符彦卿下手的椅子上坐下。
符清儿给虢国夫人拉到了后堂,同符小妹一起,去说悄悄话了。
符彦卿将手心下一直压着的蓝皮书递给了罗幼度。
罗幼度好奇的伸手接过。
符彦卿并没有说废话,而是直入正题道:“契丹不是简单的对手,他们对于战术的运用,兵法的研究,时机的把握,已经不亚于我们。想要收复失地,绝非易事。”
“这本是老夫这些年整理了手中的手札,瞎鼓捣出来的玩意。里面记载着契丹军队惯用的战术战法,还有一些破解之法与心得。”
“唯有了解自己的对手,才能学会如何战胜他们。你书读得多,这方面应该比我更懂,此书对你有大用。”
罗幼度暗自感叹,符彦卿能够在这乱世中混成第一军阀,果然了得。
他们将目标定在契丹不假,但是朝廷所表现出来的动向是南方。
先南后北。
以此来麻痹契丹,好让契丹心生大意,从而给他们可趁之机。
但显然他们的算计并没有逃过符彦卿的眼睛。
而且这位大周魏王已经意识到,接下来即便郭荣让他参与北伐之事,也不会委以重任。
罗幼度肃然起身道:“谢岳父大人器重,小婿绝不负岳父大人信托付。”
符彦卿整理出来手札必然是他这些年的经验心得,珍贵非常。
符彦卿挥了挥手,让他坐下,继续道:“将清儿交给你,老夫放心。今日午后,我便动身回大名府。以后有什么事,让清儿代为传达。”
“终究是一家人,那分彼此!”
罗幼度道:“小婿明白。”
符彦卿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罗幼度。
罗幼度也瞧着自己的老岳父。
相视一笑。
宛如两只老少狐狸一般。
符彦卿当日下午便返回大名府了。
还是绷着张老脸走的。
符清儿愤愤不平地为罗幼度叫屈:“爹爹太过分了,就他那臭脾气,也就娘亲受得了。”
她不知道罗幼度跟符彦卿聊了什么。
但是女儿嘛,胳膊肘从来都是往外拐。
自己的郎君脾气那么好,为人谦逊有德,礼敬长辈,上无愧天,下无愧地。那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物的,怎么可能会惹自己的父亲呢?
相反自己的父亲脾气暴躁,不明事理,不同是非,还重武轻文,怎么想都是他的问题。
罗幼度只能笑着在一旁安慰,却也没有解释什么。
伴君如伴虎。
随着权势越高,在很多时候要懂得取舍。之前能干的事情,现在未必就能干。
毕竟无人在意一个小角色的耀武扬威,但是一头猛虎哪怕躺在那里睡觉,都不会有任何人轻视招惹。
符彦卿作为这个时代最强军阀,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不能与他走得太近。
这个道理罗幼度知道,符彦卿这种历经五代动荡的老狐狸更是明白。
他现在尴尬的处境,比罗幼度可严峻的多。
为了老符家的未来,他也不愿意在郭荣的眼皮子底下跟罗幼度过于亲密。
符清儿看着受了“委屈”,还安慰自己的郎君,心下感动,想着凤竹偷偷塞给自己的小人书,俏脸上飘起了几朵红云。
“怎么了?”见符清儿莫名害羞,罗幼度有些意外。
“啊……”符清儿自个慌了起来:“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