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兔子经过,踩着石油留下了脚印。让上山采药的常晨发现,好奇之下来到了这里……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完全是大自然的神奇,外加一口古井辅助,个中因果自然是无人清楚。
罗幼度对着洪波说道:“此间情况不许对第二人说。这些石油,我有大用。”
洪波肃然点头道:“属下绝不说给他人知道。”说完看了一眼常晨,问道:“此人如何处理?”
常晨惊恐地跪伏了下来,磕头道:“大相公,小人绝不会说给他人听,您就饶了我吧。”
罗幼度道:“发现这石漆,他也算有功。这样,你先将他单独关押起来,在我军未取得淮南之前,不让他与人接触。取了淮南之后,你再追责他烧毁屋舍之罪。罪行因功减半。”
若常晨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一切,罗幼度赦他无罪,倒也无妨。
但显然这常晨就算不是刁民,也称不上良善百姓,该受的罪,还得受,跑不了。
洪波又道:“现今夏季,没有多少百姓上山,不过到了秋季,山上野果野菜长成,会有不少百姓进山采摘,人流一多,只怕隐瞒不住。下官申请发一告示,便说山中来了一头猛虎,伤得多人性命。禁止百姓入山。招讨使运送这石漆,亦可说成是为了百姓安全,兵士上山搜寻猛虎……招讨使以为如何?”
罗幼度笑赞:“如此甚好,就这么定下了。”
他当即留下五名兵士,在此地守护。
再三强调他们不可在这附近引火,让他们在百步之外找个地方休息,堵住进出之道便可。
随即下山,策马来到巢湖水寨。
巢湖河畔,三千匹马儿在岸边悠闲地吃着青草。
石守信穿着裤衩,大马金刀地坐在河边石头上,烤着一条鱼,见罗幼度从远处而来,大叫了声:“罗兄弟,来,吃鱼了,我现抓的鱼,新鲜。”
罗幼度笑骂了一句。
石守信原本是在城里驻扎的,前段时间说要去城外驻扎,表示每日从城外割草料送入城过于麻烦,不如直接驻扎城外放养。
罗幼度哪里不知石守信?
显然他是嫌城里太热。
果然石守信在巢湖附近的山脚安营,每日除了日常训练就在巢湖里戏水抓鱼,全身晒得通红,都快跟关公一拼了,跟小孩子差不多。
罗幼度来到附近坐下,接过石守信递来了烤鱼。
上面擦了油,还撒了盐,抹了紫苏汁,味道还真不赖。
罗幼度吃了两口,点头赞道:“老哥若是在军中混不下去了,当个厨子也不错。”
石守信多看了罗幼度两眼:“想到对付南唐水军的法子了?”
他知罗幼度一直在为此事发愁,而今却见他眉宇的那股愁思不见了。
罗幼度将嘴里的鱼肉咽下说道:“不错,老天爷待我不薄,送了一份大礼给我!”
显德三年,六月中旬。
泗州。
监军陈觉悠闲地吃着荔枝,左右侍婢轻摇羽扇,凉风习习。
荔枝在这个时代可是稀罕水果。
荔枝之所以叫荔枝,是因为不可以离枝,否则会一日变色,三日变味儿。
离枝即荔枝。
但对于陈觉而言,这都不是事。
做不到唐玄宗、杨贵妃那么浪漫,从江南水运而至,却也是轻易之事。
只是荔枝的甘甜并没有掩盖这位南唐监军嘴里的苦涩感觉。
到现在他都难忘在瓜步山的时候,赵匡胤率领骑兵破阵时的那股压迫感。
自那一战后好长一段时间,陈觉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做梦都觉得有人在追杀自己。
不过随着南唐军凯歌高奏,陈觉噩梦倒是做得少了,心底却有一种自己给演的感觉。
为何自己在的时候,南唐军便如废物一样,让赵匡胤一冲就垮。
自己不在了,却能与之打得有来有回?
陈觉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怀疑李景达在暗中动了手脚,故意迫害自己。
这念头一起,陈觉越想越有可能。
平时李景达在朝堂上就跟他们不对付,现在手握大权,不愿受自己控制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有心前往濠州找回面子,可一想到上前线,心底就突突地慌乱,缺乏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弱气的小陈觉在不断地说,在泗州挺好,佳人陪伴,吃喝无忧,何必上前线受罪。
每每意图动身的时候,陈觉便会不自觉地退缩。
直到这一日。
陈觉收到了江南冯延巳的来信。
赤裸裸的羞辱!
唐军反败为胜第一功臣陈觉!
因为陈觉的胆怯缩在后方,所以唐军大胜。
因为陈觉的不作为,所以唐军大胜。
因为少了陈觉,所以唐军大胜。
还有比这个更加羞辱的事情?
自己在后方什么也不参合,居然给嘲讽成了第一功臣!
这谁能忍受?
如果自己继续呆在后方,而前线打退了周军,自己岂不是坐实了这个“第一功臣”,那朝廷焉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陈觉二字,岂不成为天下笑柄?
陈觉自诩当今名士,如何能够忍受如此羞辱?
将面前侍婢剥好的荔枝随手扫于地下,便如扫去心底恐惧一样,陈觉大步决然地如勇士一般,奔赴前线。
濠州。
李景达正在与麾下边镐、许文稹、林仁肇、陈德诚商议军务。
边镐指着面前的地图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北贼全线收缩兵力,可以将他们视为四大区域!其中李重进、李继勋、赵匡赞、袁彦,他们驻扎在核心寿州一带,便是他们负责围困寿州城。我们想要将粮食送入城中,他们是最后的屏障。”
“然后是武行德、唐景思、张从恩、焦继勋四将,他们驻扎在寿州东面相接的濠州附近的涡口。我们想要东进,首先要面对的敌人就是他们。”
“接着是张永德部,他领着北贼最精锐的部队,守护下蔡浮桥。下蔡浮桥是唯一的连接淮南与中原的桥梁。若我们有机会将之毁去,断截对方粮道,则大事既定。”
“杨承信、刘重进这两将位于丰安一带,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阻击朱都监部。”
“最后就是北贼伪帝郭荣的中军了……”
“初步估计,贼兵大约有七万之数。只要罗幼度位于庐州、和州、舒州这三州兵马不动,论及兵力,还是我们占据优势的。这战能打!”
周兵七万,但是其中要抽出围城的三万。机动的兵卒只有四万,而李景达手中有三万兵马,加上郭廷谓、朱元手中各一万兵,就是五万之数。
故而有兵力占据优势一说。
当然如果加上罗幼度手上的两万五千兵马,那就另说了。
许文稹手指着地图上的紫金山道:“某以为我们当以救援寿州为第一要务,而不是破敌。确实,正如边将军所言,我们兵力占据优势。但不要忘了一点,开封一次都没有支援淮南……耗兵力,我们耗不起,我们能与他们耗的唯有粮食。”
这话一说,场面有些冷清,尴尬。
打了那么久,他们南唐的援兵一波一波北上,都给消灭干净了,甚至到了无兵可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