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战场弥漫着一股焦香味。
眼见着死伤的兵士不断被抬下来,陆孟俊亦是一筹莫展,这越攻,他发现和州城越是难打,最初还能看到希望,可渐渐地却变得如铁桶一样,异常难攻。
想着打吴越时那摧枯拉朽的畅快感,陆孟俊哪里想到小小的和州,竟如此难打,早知道就不接这任务了。
正在此时,前面传来一阵惊呼。原来和州城门大开,一彪人马竟然杀将出来,轻而易举就驱散了城下疲惫不堪的南唐兵。
他们动作迅捷,人人手举火把,三下五除二地将城下的攻城器械全部点燃。
看着前方的烈焰,自己辛苦从水路运来的攻城器械,变成了一团大火。
陆孟俊真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对方居然还敢开城来战。
陆孟俊怒喝了声:“真当老子死了吗?”
言罢,拍马挺矟,单人匹马迎上前去。
身后的亲卫兵不敢大意,纷纷跟在身后。
城楼上这时抛下了十数个土罐,砸在地上黄色的液体四散溅射。
陆孟俊双目瞳孔一缩,赶紧拉着缰绳,不敢上前。
火把从天而降,火焰挡住了他们追击的道路。
陆孟俊顿觉心累,对方各种守城的应对之法,实在高明,一套一套的让人无计可施。
这一切套路兵书是学不来的,曹彬这种将门子弟,家中都有许多族中长辈的手札,写着各种经验,价值毫不亚于那些传奇兵书。
陆孟俊看着已经回到城楼上的那名小将,心底突生撤退的念头。
不过为时已晚!
伴随着“嘚嗒,嘚嗒”的马蹄声入耳。
陆孟俊全身毛孔悚然。
劳模石守信领着骑兵队抵达了战场。
曹彬所谓的潘美援兵完全是胡说八道,别人不知潘美手中有多少兵,他焉能不知?
援兵只能是西面舒州方向而来,不会是北面的庐州。
陆孟俊自然忽视了对于舒州方向的侦察。
毕竟在之前的军事会议上,朱元的五千兵士已经奔向了濡须口支援舒州。
有舒州城的四千守军,加上朱元的五千援兵,足够坚持好一会儿了。
他哪里想到朱元这个一心追求功名的南唐大将,压根就不愿意陪着罗幼度耗在舒州城下,对于朱令赟,他就没有救援的意思。
数之不尽的骑兵如风一样席卷着自己的后方。
此事不消算,连续攻了四个时辰和州城的兵卒,哪里还有力气来抵挡这背后突然袭来的精锐骑兵?
陆孟俊脑中浮现了和州城里流出来的战术,木讷地回头眺望!
果然!
紧闭的城门再次打开。
曹彬率领城中兵士,跃过了快要烧干的火焰,配合起了石守信的突杀。
陆孟俊心中一横,纵然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长枪一指,冲向了曹彬。
曹彬张弓射箭对着陆孟俊便是两箭。
陆孟俊躲开了第一箭,整个人却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曹彬第二箭射的是他的战马,细长的箭矢深深地插进了战马的右眼……
黎明,大仪镇。
赵匡胤高居马上抿着嘴,远远眺望着唐军的营寨,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在了一起。
这位历史上所向无敌的宋朝太祖将自己胆大心细,刚猛无措的性格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以一万兵游走于六合、瓜步一线,甚至多次深入扬州府邸,搅得江北扬、泰两州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甚至逼得南唐齐王李景达不敢渡江整兵,在金陵聚集了三万大军,方才有胆子渡河入江北。
李景达这三万大军自踏入江北之后,就给饿狼一般的赵匡胤死死盯住了。
只是这一次情况有些不一样。
不知兵事的陈觉给赵匡胤一战吓破了胆,不敢再上前线,而是老老实实地躲在后边。
李景达军略一般,但相比陈觉不知兵事,胡乱指挥,强上何止一个档次。
尤其是随着南唐局面越发恶劣,庙堂之上那些夸夸其谈之辈,已经不敢说话了。
一些不善于溜须拍马的能战敢战之将因此得到了重用,李景达此刻身旁已经聚集了边镐、许文稹、林仁肇、陈德诚这些优秀大将,不再是一些阿猫阿狗的蠢货。
赵匡胤面对这股南唐援兵,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赵匡胤是勇,并非莽。
自然不会自诩天下无敌,看着敌人就一阵突突。
寻不到机会的赵匡胤决定退守六合,打算以守为攻,先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寻找机会破敌。
只是李景达大军的动向并没有如他预料的一般,直接进兵滁州,支援寿州,而是选择了从扬州方向北上,显然是避开六合、滁州的意思。
赵匡胤看出了李景达的心思,他是打算绕过自己,直接从扬州北上去楚州,然后西进濠州,救援寿州。
赵匡胤不甘心就这样放了李景达,尤其是在罗幼度拿下和州,又去打舒州这种局面下。
想着自己的竞争对手有可能已经拿下三州之地,而自己尽管纵横滁、扬之地,屡屡破敌,可手中州府依旧只有滁州一处,不免相形见绌。
为了寻获战机,赵匡胤亲自领着十余人来到李景达大军驻扎的大仪镇,探查情况。
“光义,你说我们手中的一万兵,在这里对上他们,能不能打!”
赵匡胤看着李景达部,有些拿不定主意,问向身旁的杨光义。
杨光义是义社十兄弟之一,也是殿前司成员,官居四直都虞候,统领着赵匡胤麾下的骑兵队。
杨光义颔首道:“我觉得可以,他们人数在我们之上不假,可没有骑兵。大仪镇这个地方周边皆是平原丘陵,最适合骑兵作战。我们有三千骑兵,能发挥奇效。还有这周边没有可以走船之处,无需担心对方的水师便利。就算打不赢,我们也可以退。”
赵匡胤不住地点头,紧了紧握马鞭的手,甩手一挥,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决然道:“那就打一场!”
他已经将周边的地形图都刻在脑子里了,淮南水域河流纵横交错,唯独这大仪镇这附近没有一条像样的河流。
一旦对方过了天长,就进了水网密布的淮泗之地,自己再无机会与之一战了。
赵匡胤雷厉风行,当即不再犹豫,快马返回了六合,以最快的速度将兵马点齐,往大仪镇与天长的交界处进兵。
赵匡胤麾下的兵士一半是他亲自训练的殿前军,皆是精锐,行军速度极快,先一步抵达了天长、大仪镇的交界处横山。
赵匡胤安排兵卒就地休息,等候南唐军的到来。
李景达率领三万大军北上,在这一日的巳时时分,正面与赵匡胤所部对上。
遮天蔽日的旌旗,看着那士气高昂的雄兵。
李景达心底忍不住涌现一股寒意。
这给打怕的岂止是陈觉?
想想瓜步山的那一战,他脊背都冒出一股寒意。
“大王,这先锋,就让末将来吧!”
林仁肇首先请命,此刻他穿着一身山文锁子甲,手中的三尖鱼叉也换成了一副纯钢打造的,可谓鸟枪换炮。
李景达看着林仁肇请命,心中大喜:在金陵整顿的时候,他亲眼见林仁肇在军营展露才艺,当真是上山下水如履平地,手中鱼叉勇冠三军,还上演了以鱼叉格挡箭矢的神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