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利用巢湖水系,以舟船运兵,只需两日即可抵达。
舒州守将叫朱令赟,本地人士,祖父是杨吴大将朱延寿,也算是将门之后,通晓军略。
周军诸路兵马齐头并进,四面出击,朱令赟心知早晚会轮到舒州,一早即安排斥候四方探查情况。
果然探知了罗幼度的动向。
这人的名树的影,一听来的是大周的罗幼度,朱令赟未战心底便有些发怵。
罗幼度的战绩太唬人,整个南唐现在谁不知道一个罗幼度,一个赵匡胤,一个算无遗策,一个犹如霸王再世,搅得淮南是天翻地覆。
这两个对手,当下是整个南唐将领都不想遇到的存在。
“朱防御使!”
副将章宏一脸难堪地来到近处,气恼道:“城外的那些贱民居然不愿意入城。”
朱令赟脸色也有些难看,这面对攻城,人手是关键。
将城外百姓迁居城内,将他们的粮食收集起来,统一安排。
这些人就是预备役,年轻力壮的就是兵,年老体衰的也能烧烧金汁缝缝补补。
自古守城讲究全城协力,只靠守城兵士只能守住一时。
却不想城外的百姓居然不愿入城。
章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恨声道:“要不要强迫他们入城?”
朱令赟颇为心动,将百姓留在城外将会成为敌人的助臂,放他们待在城外与舒州全无好处。
“算了!”
朱令赟悲天悯人地长叹一声道:“皆是手足同胞,何必妄造杀戮?”
他哪有这么好心,只是从斥候得到的消息,罗幼度率领的军队一点也不像北人的兵士,大军以舟船进兵,他们顺着龙舒水西进,速度极快,离舒州城只有半日功夫。
此刻强行裹挟百姓入城,时间极为吃紧。
罗幼度最擅用骑,麾下石守信轻骑下庐州的例子近在眼前。
万一对方先一步派遣骑兵而来,岂不是万事皆休?
朱令赟这番说辞,单纯是博一名声而已,保不准未来史书记载就有这么一段。
不过章宏说的情况让朱令赟心底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代罗幼度绝对是个异类。
哪有这种带兵的。
这军队不抢不杀,哪来的士气?哪来的动力?
民心所向,民心能值几个钱?
可偏偏他取庐州说降和州,任是做到了秋毫不犯。
士绅百姓歌功颂德,连市侩的商人都宣传仁义。
现在好了,连着舒州的百姓都受到影响,不愿意入城。
那舒州城里的士绅百姓又如何?
朱令赟越想心底越是沉重,暗自想道:“不行,我可死,不能连累妻儿母亲。”
念及于此,朱令赟快步回到家中,暗中叮嘱家仆夜里将家人送往江南。
桃溪镇。
罗幼度并未将运输船开进桃溪镇,而是在城外驻扎,避免大军入镇侵扰到百姓。
兵卒下了舟船,罗幼度叫来张雄:“这里就交给你了,不可大意。”
张雄一众新兵皆是水上能手,他们乘舟船利用巢湖水网往来庐州、和州以及现在的舒州三地。
皆靠张雄的新兵摆渡。
张雄的出现是罗幼度此番南征遇到的最大惊喜。
张雄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韧性。
在庐州呆了十余日,张雄没有迈出军营一步,每天都是习武学兵法读书习字。
他不是书呆子,更不是什么天才,书本带给不了他快乐。深奥的兵法,难懂的知识对于他一个没有文化根基的百姓来说,就跟天书一样,枯燥无味到极点。
但是张雄压制住了这种枯燥无味,孜孜不倦地吸取着知识。
他们出征和州也是一样。
张雄两个儿子张忠、张孝,都曾耐不住寂寞,出去吃喝潇洒了一番。
但是张雄依旧呆在军营里。
罗幼度通过淮盐赚了不少钱,时不时地就会犒赏军队。
张雄得到的赏钱都用在了请先生身上,现在他雇佣了一个老学究随军而行,每日都会听听兵法,学习认字。
月余前,张雄营盘都不懂得安置,还得求石守信帮忙。
只是一个月,张雄安营扎寨了然于胸。
罗幼度大感惊喜,放心地将后方交给了他。
他却不知,张雄在历史上率领一群农民百姓组成的白甲兵,多次击退装备精良的周兵,靠的就是这份韧性。
只是张雄这种“小人物”淹没进了历史的洪流,并不为他记得。
整军之后,罗幼度在出发前特地再次对吴翰强调军纪。
吴翰虽不了解为何罗幼度这般重视这种不重要的东西,但也知道罗幼度对下出手阔绰,即便不行劫掠之事,也能获得不菲的赏钱,
也没多少人跟王继勋那样心理变态,动辄杀人吃肉,对于这种军纪也没有多少排斥。
罗幼度并没有直接进桃溪镇,而是绕过了桃溪镇向舒州进发。
即将抵达舒州城郊,身后的马蹄声逐渐响起。
罗幼度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石守信一脸臭臭地来到近处,骂了一句:“这鬼地方,怎么哪里都是河。”
“哈哈!”罗幼度忍不住大笑三声。
在出发的时候,石守信不信他们水路比自己的骑兵行军速度更快。
两人赌了一顿酒,看谁先到舒州。
结果明显,舒州附近有一条水脉叫龙舒水直通巢湖。
罗幼度的船队只要从和州抵达巢湖后,直接长驱而入,都不带转弯的,日夜不停,石守信的骑兵哪里比得上。
与石守信汇合之后,罗幼度领着一万两千兵马踏入了舒州城郊。
舒州城郊一片狼藉,充斥着劫掠的气息。
朱令赟确实没有下令强行将百姓迁入城内,但是为了守城,他们开始洗劫城外百姓的口粮。
这长官的命令是抢粮,收到指令的兵士自然不会老实地只抢粮食。
值钱的财货还有家禽牲口,甚至那家姑娘水灵,都劫掠而去。
遇到反抗的自然就是一刀了事,更狠一点的连人带屋一起烧了。
石守信这种老江湖见惯了这些场景,无动于衷。
罗幼度见此景象,只能暗自而叹,挥手招来随军司曹宋琪,让他安抚百姓,将他们聚在一起,定期供给粮食。
石守信只觉得罗幼度此举多余,浪费粮食,但一路而来,却也习惯,并未开口。
往前行了百步,六个少年挡在了军前。
他们跪伏在地,泣声道:“我们愿跟着将军从军,为父老乡亲报仇。”
罗幼度想了一想,道:“常都头,他们就交给你了。”
常思德应了一声,上前将少年拉入队伍。
来到了舒州城下,罗幼度并未急着攻城,而是在舒州城东安下了营寨。
当天夜里,罗幼度帅帐走进了一位名叫卜泽的商人。
卜泽家族几代都在庐州经商,以药材生意为主。庐州盛产龙胆草、益母草、土藿香、苍耳,而舒州盛产厚朴、茯苓、苦参。
卜泽经常前往舒州进货出货,有着稳定的商道。
罗幼度在前往和州时,已经将目标定在了舒州,让他先一步前往舒州探查情况。
“坐!”
罗幼度让他在一旁坐下,还给他冲泡了一杯茶。
卜泽有些受宠若惊,尽管现在商人地位得到极大提升,可罗幼度这种身份地位对自己如此友善,不免有些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