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凤在庐州当任行营都监三年,对于附近的地形特别熟悉,瞬间明白对方用意:这东淝河上游是寿州,下游是六安,无路可去,其余的小支流,运输船或是因为船身过大或是吃水过重,无法通行。
驾驶运输船目标太大,水面上也不易躲藏,对方这是想将粮食运到山里去,占山为王。
吴凤继续督促行军,他并不知道于春跑了有胆子回去报道,还想杀张雄一个措手不及。
又行了一里地,吴凤远远瞧见前方东淝河上一艘艘运输船整齐地排列着,河岸边有黑影闪动,距离太远,看不清详情,但如之前传来的消息一样,对方依旧在搬卸粮食,并未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吴凤瞬息之间,气血上涌,高声道:“杀上去!都给我杀上去!”
他竟是一马当先,领着身后的二十余骑开始向前奔驰。
这二十余骑属于他的私兵,是他自己出钱买的马匹,骑士也是高价雇佣的,都是江湖好汉。
奔袭百步,吴凤原本激动得泛红的表情突然变得煞白。
在目标视线的尽头,他瞧见一个个骑兵从前方河道的拐弯处鱼跃而出。
看那人数,不少于千人。
“跑!下水,下水!”
吴凤惊恐大叫,直接拉着缰绳,斜刺里绕了一圈。
步兵对战骑兵本就处于劣势,唯一能够取胜的方法就是结步兵阵,以血肉之躯抵挡他们的冲击力。
现在他们这个状态,拉得如同长蛇阵一样,遇到骑兵的正面突击,根本抵挡不住。
最前方的庐州兵也看到了异样,掉头就跑,而后边的兵士又不知前面的情况,相互拥挤撞在了一处。
乱作一团。
个别机敏地听到“下水”的呼喊,已经往东淝河里跑了。
借助河水,抵挡骑兵。
石守信挥舞着大刀领着一千骑兵迎面对着没有反应过来的庐州兵杀将过去。
这种局面之下,以他的武勇还没使力,便将庐州兵杀了一个对穿。
他见吴凤居然丢下自己的部队跑了,狰狞一笑,不在理会周边的兵士,对着吴凤就追击而去。
罗幼度在远处眺望战场局势,这种一面倒的战局,根本无需指挥,他见石守信杀向了吴凤,脑中灵光一动,一个想法徒然而生,立刻道:“国华,快追上石都校,让他将兵士分作两部,前部一百余骑,死咬着吴凤,但绝对不能追上,另外九百骑再后迂回。告诉石都校,如果吴凤想要逃进庐州,让他趁势一起杀入城中,控制城门。咱们顺道将庐州一起夺了……”
曹彬眼睛一亮,立刻催马而走,急追石守信而去。
吴凤一脸狼狈,回头眺望战场,正如他预想的一样,自己手中的这些庐州兵根本没能抵挡住对方骑兵的冲击。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步卒是无法与骑兵对抗的。
尤其是自己手中的这些兵疏于训练,战斗力极其一般。
吴凤负责庐州兵事三年,时间并不短,完全是可以训练出一支强兵的。
可人心自有算计,吴凤并不甘心在庐州当一个行营都监,他想当地方刺史,或者节度使,要不干脆就直接在金陵担任一个文职也好。
南唐可没有重武轻文一说,掌握权柄的多是文人。
唐周之间,关系一直不睦,但也从未有过摩擦,庐州又不是第一防线。
在庐州辛辛苦苦练兵三五年,一纸调令离开了庐州,这三五年的心血不等于给他人做嫁衣?
吴凤当官三年,以培养名望,累积人脉,争取高升才是主要目的,练兵只是副业,反正不过是驻守城防,对付一下地痞流氓。
这与真正的精锐比起来,结果不言而喻。
一击即溃。
吴凤自见到石守信那威武的骑兵时,就不指望庐州兵能够打出什么样的成绩,能够帮着自己抵挡一时半刻便好。
吴凤不敢多待,闷头便跑。
忽然后面传来阵阵喊杀声,吴凤扭头一眼,不由目眦尽裂!
队伍后面不远处,兵士高举着石字旌旗正在渐渐逼近。
对面居然没有理会自己特地留下的兵,直接尾追而来!
吴凤咬紧牙关,猛力甩了几下马鞭,嘴里对左右道:“谁留下来抵挡,我厚待他家人。”
左右骑兵一言不发,也无一人行动。
开玩笑,自己死了,厚待家人有什么用?
是让自己的老婆用自己的卖命钱养别的男人?
还是让自己的儿子管别的男人叫爹?
如他们这种金钱换来的上下级,哪有什么忠诚可言。
吴凤见自己的话语不管用,也不再勉强,只能不住地抽着马鞭,加速往庐州跑去。
庐州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合肥,早年魏将张辽就是在此处大破孙权十万大军。
周兵包围寿州已有多月,可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一百五十多公里外的庐州。
这边的百姓依旧能够自由地出入城门,除了守门的士兵多了几人,还有城楼上的兵士多了几人外,没有其他改变。
今日在庐州西城门值勤的是一位名叫庞松的都头,一如既往地在城楼值班房里休息,悠闲地躺在椅子上翘着小腿,嗑着落花生。
直到听到城楼上有人叫唤,方才走出班房,叫道:“囔囔什么呢!”
他看着远处的尘土心底也是一惊,脑中生出一个念头,不会是周兵杀来了吧。
“是吴爷!”
眼尖的兵士已经认出了来人。
庞松眯眼眺望,确实是吴凤。
今日吴凤出城还与他聊了两句,说是有军情处理,当下松了口气,趴在城头等着吴凤的到来,然后跟他闲扯几句。
吴凤的人缘很好,庞松逢年过节也得到过对方的好处,对其怀有很大的好感。
庞松瞧着吴凤越来越近,也发现了后边追赶的百余骑,神色再度严重。
“不对劲!”
庞松心头一颤,正想关城门,但见吴凤已经到了近处,念及两人关系,实在不忍心将他关在城外。
何况吴凤人缘极好,城中刺史、长史、县尉皆是他朋友。
若得知自己将吴凤拒之门外,导致身死城下,这个黑锅,自己可背不起。
但丢城的锅,也同样背不起。
越是平庸之人,遇到这种情况,越是难以抉择。
他这一犹豫,吴凤到了百步之外了,而追击他的贼骑似乎还有一定的距离。
好像来得及迎吴凤入城,再关城门。
庞松索性叫道:“准备弓箭,等贼人进入射程直接射击,等吴都监入城以后,立刻关闭城门。”
然而就在吴凤离城门还有五十步的时候,庞松发现贼骑居然提速了,以可怕的速度拉近了吴凤的距离。
眼瞧着彼此即将一起冲入城中,庞松骇然大叫:“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很显然这个时候再关城门,为时已晚。
这门还未关至一半,吴凤先一步冲进城中,将挡在他面前的兵士撞得人仰马翻,然后是二十余骑。
接着就是石守信跃马而入……
石守信对骑兵的了解,在大周朝都是数一数二的。
在追击吴凤的时候,他就察觉了对方的马匹要不就是整体素质不行,要不就是没有阉割的,与他们的战马要差上一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