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没拉到投资。
他写了一个关于探险与成长的剧本。
他很用心。
可惜没有用。
这个时代,心没有钱好用。
投资人一看他这是文艺片,就顿时没了投资的想法。
赵汉唐将口袋里面的最后一截烟屁股,从口袋里面掏出来,蹲在屋外的水泥墩子上,几口抽完,然后将烟屁股狠狠地踩进泥地里。
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赵汉唐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高声说:“爸,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妈回应道:“儿子回来了?先坐一下,我在煲汤,等一下就吃饭了。”
“哦。”
赵汉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爸从书房里出来,微微低头,视线从老花镜上边投出来,问道:“工作顺利吗?”
赵汉唐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说:“很好啊。”
“哼,好?你还没脱裤子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你给我老老实实找个工作去,整天导演编剧编剧导演,这年头,自称导演的人,比厕所里的蛆还多,你跟它们一起去拱什么屎尿屁?趁着还有人要,赶紧去找个工作才是应该做的事情。”老爸毫不留情地说。
赵汉唐嘴硬道:“我是真的成功了!”
老爸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标准的嘲讽弧度,说道:“就你这样,谁找你?”
赵汉唐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赵汉唐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顿时把手机怼到老爸脸上,兴奋地说:“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老爸板着脸说:“快接电话!”
赵汉唐赶紧摁下接听键,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徐!”
电话,就是徐志打过来的。
他按照王逸的要求,从自己认识的人里面,给王逸找导演和编剧,他第一个就找到了赵汉唐。
按照王逸的说法,编剧是整个作品的灵魂,只要故事足够精彩,就算是牵条狗去演,也比那些小鲜肉演得好看。
所以,编剧的地位,在王逸这里,是很高的。
其次,就是导演。
导演要能精准把握故事的内涵,然后指导演员将剧本里的一颦一语全部演出来。
现在很多人,既当导演又当编剧,就是因为,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一个。
徐志问道:“老赵,你的导演梦,还在不?”
两人以前在一个剧组合作过,赵汉唐的处境,徐志多少也知道一些。
赵汉唐起身,走到屋外,苦笑着说:“实话跟你说,我快坚持不下去了。今年写了几个短视频稿子,勉强换了几个钱维持生计。像我这种科班出身,但是没背景没资源的人,实在是太难混了。”
这个行业的内卷比演员还严重,不知道多少人为了梦想而窒息,从少年熬成了中老年,然后生生被熬死,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
赵汉唐就觉得,自己快没了。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可惜的。
他觉得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父母,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到头来连回报他们都做不到。
“确实很难混。”
徐志就曾经有过像赵汉唐一样的至暗时刻,当然很能理解赵汉唐的心情。
“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勉强。现在王总打算弄一个帮扶新人导演的援助计划,你要是心中的梦想还未熄灭,就拿着剧本来白云市找我吧。”
赵汉唐住在粤省,但是却在莞城,不在白云市。听徐志这么一说,赵汉唐当即说道:“嗯,我吃完饭就过去。”
回到屋里,赵汉唐对他爸妈说:“刚才公司打电话过来,让我去白云市上班。”
老妈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脸和蔼地说道:“好啊,你过去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玩,不要熬夜,注意锻炼身体。还有,最好再给我找个媳妇回来。”
白云市距离莞城并不远,老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舍,一个城际快车,扎眼的功夫就回来了。不过毕竟也算是出远门,嘱托还是少不了的。
要是以往,赵汉唐肯定就顶嘴了,毕竟这种话都听了十几二十年了,从读书那会儿就没变过,现在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着,却感觉到那么顺耳。
“嗯,我知道了,妈,你就放心吧。白云市是省会城市,地方大机会多,我在那边工作,肯定好好的。说不定下个月,就能给你找个漂亮媳妇回来。”
老妈一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说:“好,好,赶紧吃饭。什么时候动身?我去给你收拾收拾。”
赵汉唐说:“没事,妈,等会儿我自己来。白云市又不远。”
吃完了饭,赵汉唐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便踏上了前往白云市的列车。
像赵汉唐这样努力认真,却依旧混不出头的导演,在圈子里还有很多。
徐志一个个电话打过去。
有的人已经被生活压断了腰,放弃了曾经的梦。
但依旧有很多人,接了徐志的电话后,怀揣着希望,踏上了追梦的旅途。
佛山。
南海影视城。
宏伟的城墙之下,搭建了一个台子。
巨大的横幅拉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电影《大唐西行纪》开机大吉。”
在巨大的横幅下面,是一张长三米,宽一米,高一米的巨大供桌。
供桌正中是一尊关公像,寓意着“公平、正义。”
关公脚下摆满了瓜果,还有一只烤乳猪。
供桌周围,围了一圈金色的巨大的麦穗,寓意“大卖”。
数十家记者媒体,摆着长枪短炮,镜头对准了台子。
台上,导演、编剧郭德秋意气风发。
在他的左边,站着粤省电影家协会会长滕立强。
在他的右边,站着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张春荣。
还有几位主演。
这些记者一部分是郭德秋和滕立强找过来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张春荣利用自己的关系找来的。
张春荣已经想好了,虽然剧本看不懂,而且像是文艺片,但不要紧,就算不赚钱,也可以奔着拿奖去,然后把自己在娱乐圈的名气打响。
这年头,名气就等于钱。
上午九点,司仪宣布吉时已到,然后各种代表轮流上场讲话。
讲话结束,已经十一点多了。
在司仪的指挥之下,导演、主演、投资人一起揭开盖在摄影机上面的“红盖头。”
据说,这个程序最早来自于对“划片”的恐惧。所谓“划片”,是指早年胶片时代时,摄影机里的胶片在拍摄时被里面的零件意外划伤。如果发生“划片”,将给剧组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但是机器划片又不可预计也难以预防——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红布盖住摄影机“镇邪”。
紧接着,一串红色的鞭炮响起。
这叫“一炮而红。”
一套程序走完,掌声雷动。
采访环节,记者将张春荣团团围住。
“张先生,你好。我是红星新闻的记者。据我所知,这一部电影之前是寻求王总进行投资的,王总没有选择投资,那您又为什么会选择投资这部电影呢?”
面对记者的提问,张春荣侃侃而谈道。
“被王逸拒绝,并不意味着就不是好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