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易侧头望去,说话的是中年汉子,他们身上带着刀兵,观气息,竟是三名修士。不过他们修为很低,说话的汉子满脸胡须,身上气息彪悍,是三人中修为最高了,也不过练气境三层修为。
“受教了。”
宁易内心叹息一声,心中也明白,云州与中州隔着昆吾山脉,地方官府要比中州腐败得厉害。如今云州失陷,官老爷们自顾不暇,那还有闲心思管底层百姓死活。
络腮胡大汉嘿嘿一笑,瞥了宁易一眼,说到一句后,也不再理会宁易,显然是把宁易当成不了解人间疾苦的呆书生,懒得多说一句话。
小二给宁易倒上酒,笑着准备告退。
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进酒馆。她穿着破烂的棉袄,膝盖处磨得花烂,胸前衣襟上油腻发黑,寒风吹过,散发着一股恶臭味,蓬头污面,看不清楚长相,只看到两双浑浊的眼睛,望向食物中,才露出一丝光芒。
“老东西,又来了,快滚,快滚。”
胖掌柜嗅到臭味,目光从账簿上移开,看到老妇人,小眼睛中露出凶光,大声呵斥道:“小九,快给她给老子扔出去。”
啪……
络腮胡须汉子一拍桌子,冷声说道:“掌柜的,做生意也要学会积德,店中又不缺剩菜,给些便是,何必把事情做绝。”
“哟,这位爷,你吃你的,何必多管闲事。”
掌柜的瞧了三名大汉一眼,说道:“小店是小本生意,可养不起闲人。今天给了她剩菜,明天她必然会得寸进尺,管我要白馒头。这些老不死的,也没有力气干活,活着何用。不如早点死掉,也可以早点投胎。”
啪!
络腮胡须汉子闻言大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目瞪着掌柜的,说道:“这是人说的话。”
“这位爷息怒。”
掌柜脸上带笑,神色中却没有半点自惭道歉之意,显得有恃无恐,说道:“你们吃你们的,大乱之世,管什么闲事。本店虽小,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撒野的。”
两人对话之时,热心的小二已经给宁易解释起来,看来他真把宁易当成没也出过趟的书生,细心解释道:“这位妇人,也是本镇居民。他大儿子被朱家招募入伍,起初也经常寄回来银两,半月前朱家造反,他儿子在战斗中牺牲。消失传来后,儿媳跟着别人跑了,老妇人受不了打击,脑袋出了问题……”
“也是个苦难人!”
宁易放下茶杯,只觉得酒水苦涩无比,就像是一段人生体验缩影。
这时,络腮汉子终于压不住火,手猛的按在刀柄上,便在他欲将拔刀之即,四名穿着官差制服的男子,熟门熟路地走进酒馆,直奔柜台。掌柜的眼睛一亮,随后嘴角微微颤抖,露出一抹肉痛之色。
“几位爷,这是今天的例钱。”
胖掌柜满脸堆笑,有些肉痛地从柜台下面取出来一个布袋,放在柜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赫然一袋很有分量的银钱,碎银、铜币皆有,宁易随意扫了一眼,知道这一袋钱只怕值十几两银子。
从掌柜刚刚的对话中,不难看出,这是胖掌柜孝敬这三名官差的。而且不是每月一次,是每天一次。
为首的官差拿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露出一丝不满之色,沉声说道:“胡掌柜,今天少了些。”
“几位爷,小店不大,一天便是满客,也就能挣这么多了。”
“嘿嘿,这是你的事情。”
为首的官差冷笑连连,扫了一眼座无虚席的大厅,耻笑道:“你一个商人,还用爷爷教你怎么经营吗。如今云州大乱,赶内中州逃肥羊不计其数,咱们这儿是必经之地。你守着风水宝地竟然给爷爷哭穷,价格提高点,不是什么都有了吗?就比如这壶酒,一两银子太便宜,卖上十两我觉得也不贵……”
宁易听着官差大声谈论生意经,一时惊的酒杯送到嘴边,都忘记喝下。一个官差,在云州遭逢大难之时,明目张胆地发灾难财,着实让人吃惊。
刚刚,宁易觉得胖掌柜话太难听。
此时才知道,真正吃人的人,从来都不会直接动手。他们会推出代理,坐在桌前,用最舒服的姿势,吃下最肥美的肉,如果做事讲究,事后说不定还会落一个美名。
“狗官!”
络腮胡须汉子本就怒火中烧,听闻这番言论,再也忍耐不住,当厅喝骂。为首的官差转过头,扫了三人一眼,嘿嘿一声冷笑,说道:“爷爷今日正愁人收成不够,便拿下你们三个悍匪冲数。”
说话间,四名官差逼了过来。
他们抽出佩刀,眼眨凶光,杀气腾腾。
掌柜的高呼一声,“几位爷爷,可别打坏的桌椅。”喊完后,整个缩在柜台后面,不见了人影。店小二不慌不忙的朝着后门闪去,临走之时,拉了宁易一把,提醒道:“小先生,赶紧闪开,别被误伤了。就算不被误伤,溅一身血也不吉利啊。”
宁易没动,目光从那些慌忙起身闪避的食客身上扫过。
官爷们出手狠厉,真元灌注的手中的斩马刀上,一声不吭朝着络腮汉子的脑袋力斩而下。他们四人,两个练气境三层,一个练气境四层,为首的修为是练气境五层,比起三名汉子,明显高出一个等层。
刚刚交上手,三名汉子便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官爷们手中长刀寒光闪闪,招招致命,络腮汉子身上,眨眼间多出同道伤口,眼看同伴也有些支撑不住,络腮汉子知道今日难以幸免,又想到连累的同伴,心中既绝望又悲怆,一刀逼开官爷,怒声吼道:“走,我来挡住狗官。”
“大哥。”
“大哥!”
二人刚刚犹豫,官爷们又逼了上来,眼看三人便要倒在血泊之中。便在这时,四名官差突然捂住胸口,气息大乱,脸色一阵惨白,嘴中发生痛苦的嘶吼声。不知何时,一团无形的火焰,从他们心脏中升腾而起,瞬间充斥整个身体。
络腮汉子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眼中暴射出一抹凶光。
长刀横斩,雪闪的刀芒从四名官差脖子上扫过,酒馆惨叫声戛然而止。络腮汉子三人蹲下身,从官差身上翻找一番,拿上钱财刀兵,彼此相视一眼,大步流星的朝着店外冲去。
店外观望者,皆不可阻拦。
胖掌柜偷偷从柜台头探出脑袋,瞧见三具官差尸体,差点没有昏死过去。这时候,他肥胖的身材,展现出远超平时的灵活性,不知从何处拿出银票,急匆匆奔出店外,似乎是准备跑路。
宁易放下酒杯,人也从酒馆内消失无踪。
络腮胡子三人一路狂奔,毫不吝啬真元,狂奔出十几里后,刚想放慢脚步,突然瞧见远处山路上,一名长相英俊,带着点书卷气息的少年站在路边,正乐呵呵地瞧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