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人,勾肩搭背,嘻嘻嘻哈哈笑着冲向院外。
宁易摇了摇头,稷下学宫,一代不如一代,并非没有原因。
昨日荒屠力压年轻一代的耻辱还在,今日便因为一场算不上胜利的胜利而沾沾自喜,还准备去风花雪月的地方庆祝。
剑十六的牺牲,真的唤醒的长安人?
宁易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怀疑。
或许有用吧,但是似乎并不够。
或许,需要一场更残酷的鲜血洗礼,才能唤醒长安人麻木的心。
宁易放慢脚步,也不急着回家。
瞧见前方五六名学员,围着一起,正情绪激动,压低声音争议什么,便凑到近前,准备听上一听。
“毒蟒儿误国!把持朝政多年,积弊甚重。此次两族交战,刚刚失利,那老贼便要议和,真是国之蛀虫。”
“许兄说得有理,咱们前线学员,莫不希望在与狼族战上一场。可惜,空有一腔热血,无施展之地。撤离命令三日前已发出,许多同窗虽然不甘,却也只能遵从教令。”
“如此看来,和谈之事,已成定局。”
宁易听了几句,默默走开。
这消息他也有所耳闻,战事结束,稷下学宫学员也没有在留下的必要了。
三日前,院长便下了教令,全院师生撤回。
这个消息,无疑是从侧面证实,和谈已经结束,只等两国递交文书,大告天下。
至于几人嘴中的毒蟒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稷下学宫平民出身的学员,私下里谁没骂上几声。
这毒蟒儿并非是一条蟒蛇,而是一位大唐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人名叫庞暨,大唐宰相。
前后服侍了三代帝王,是大唐官场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庞暨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成就,除了本身擅长钻营,修行资质无双外,其背后所站,是大唐第一阀门庞氏。
庞氏祖先,随高祖起事。
以超强的修为,一路灭掉宗门无数,结束的大唐三州之地宗门统治时代,确立的王朝为主,宗门为辅,共冶天下的局面。
据说,庞氏这位先祖,修为堪比半仙,至今仍活着。
除去这位先祖,庞氏一门,代代出天骄。
庞暨这一代,一族之运,尽归已身。
不足四十岁,便修成元婴。如今庞暨寿两百,修为功参造化,已经很少有人知其深浅。
传闻,他已经合道,距仙人之境不远矣。
这毒蟒儿,取其姓氏中的龙字,又因其人贪婪,故得到这个名号。稷下学宫学员忌惮其权势,不敢明着提名叫骂,便以外号代称。
大唐主和派,庞暨为首。
长安剑,青云剑宗道场。
那日大战已过三日,昨日听闻剑十六服了混圆造化金丹,今日宁易便来探望老友,瞧瞧他恢复得怎么样。
剑宗弟子领着进门,门后一个宽阔的广场。
百余名弟子,身穿青色长袍,手持长剑,正随着教习习剑。
他们年龄都不大,脸上都带着稚气,眼神却极为认真贯注。
宁易站在一旁瞧了一会,教习所教,都是最普通的剑招。有的人练得神韵暗生,灵动无比,有的人却练得刻板生硬,毫无灵气劲。
“青云剑宗,每年招收的正式门徒不多。道场内的外门弟子,苦练剑术三年,通过考核,方能进入山门。”
引路弟子瞧宁易起了兴致,便在一旁介绍。
宁易点点头,也没多言。
剑宗道场,不仅仅只为了选徒,也是一门生计。进入这里习剑,每年的学费不低,算下来也是一笔很大的收入。
高祖立国之前,是宗门主导天下。
宗门不事生产,全靠百姓供奉。大唐立国后,宗门失去这项收入,只能入世赚取银钱以补生计。
毕竟,不成真仙,便是肉体凡胎。
吃喝拉撒少不了,差别只是量多量少而已。
后院中,宁易见到的剑十六。
一身白衣,雪白色的长发,手中拿着一把铁剑,正一板一眼的练习基础招式。
看姿态,还不如广场上未入门的弟子。
出剑之时,腰颤手抖,剑走弯路。
宁易站在小院门口,内心泛起一丝悲哀,又有几分怒意。
“不是服了混圆造化金丹吗?怎还会如此。”
“宁兄来了。”
剑十六以剑柱地,气喘吁吁,往日显的严谨的脸上,此时却露出洒脱干净的笑容,“若没那金丹,我怕活不过半年。现在虽然修为全无,身体虚弱些,但是总可以寿终正寝。”
“这么严重?”
宁易微微皱眉,连混圆造化金丹,也只能让剑十六勉强活得像是正常的普通人。
“那一式剑术,是我在剑宗古籍中偶的禁术。借万民之力,便要承受万民之重,我的境界,还远远达不到,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
剑十六眼中神色平淡,看得很开,反过来安慰宁易,说道:“不用为我难过,我一身生嗜剑如痴。以前总想修习高深的剑法,如今没了力气真元,在练基础剑招,却发现别有一番乐趣。”
“十六兄心境豁达,佩服。”
宁易瞧他不似作假,心中的悲哀愤怒平息了一些。
人生一世,纵然真仙也有终时。
若能寻到真心所爱的事物,并乐于其中,哪怕只有匆匆百年光阴,亦不算辜负时光。
只是,有些可惜了。
宁易内心叹息一声,突然想到‘胎息之法’。
这门脱胎于天罡神通中的法门,有夺天下造化的能力。大衍真君能够修成不死之身,或许能救剑十六。
只是,这门天罡术法牵连太广。
冒然传授给剑十六,便害他与那暗中送法真仙结了因果,此事难说好坏。但是,蝼蚁离大象远点总是没错。
除此之外,此法宁易目前还不想暴露。
最起码与荒屠战斗之前,不能暴露。
再等等吧!
两人在一起闲聊了半日,宁易起身告辞。
此后四五日,宁易都在产科医院修行。
‘玄阴雷遁‘,灵犀一剑’两门术法终于大成。
每日修习‘胎息之法’,宁易的肉身之力每日都在增强。
最近两日,宁易渐渐感觉到,肉身不仅在变强,似乎还有其它玄妙。他心中有所猜测,或许和不死之身有关。
只是‘胎化易形’参悟不深,所以还不能完全弄懂。
毕竟,这‘胎息之法’,只是不死之身修行的入门砖。
时光匆匆,自剑十六那日挑战起,转眼便是半月。
荒屠闭关不出,长安城也变安静的许多。
关于和谈结果的传言,越来越多。大家初闻时愤怒,后来渐渐也接受了,一场举国大战就此平息,长安城上到权贵下到百姓,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甚至内心还有几分庆幸。
压在心头沉重阴影仿佛就此消失了,虽然知道是暂时的,但是却有意无意地选择了无视。
繁华,歌舞笙箫!
青楼酒肆,夜夜灯不灭。
漓江上,画舫连排,照耀得江面通透,船行其上,如云端飞驰。
仅仅半月,长安城的人似乎忘记了剑十六这个人。
或许没忘,只是不愿意多想。
因为,每每想起,都会想起荒屠所带来的耻辱,虚假的美梦,便不能在做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