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全在尹仲修,以及不远处默默坐着的青年将军身上。
他十分清楚,在这个冰冷的时代中,人命大多贱如草芥,人与人之间很难有真情,但参军的人不同。
那可都是一次次出生入死,用命换来的交情。
姬昌,这位经历了无数变故的天骄,独自一人来到诡夜,带兵打仗就成了他的全部。
身为将军,他肯定是最看重情意的,也是最看重夏朝律法的。
他对王觉出卖同袍的行为,一定深恶痛绝。
如果他出手,那再加上尹仲修,和那暗中的刀客的话,便时足足三位三阶段的顶尖异能者。
一个医馆的领主,真还不一定能保护住他们二人的安全。
“为什么是误会,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尹仲修面色认真,“你们说她冤枉你,但是事实上,我也看见了啊。”
“你的好侄儿,当着我的面将许木推到了维利塔安的攻击上,拿他当作挡箭牌,依照夏律,他难道不该死?”
“尹仲修!”,王骅惊怒,以至于嗓子夹紧,说话都变了声。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可没关传音法器,整个广场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别胡闹了,都是误会,快给我收手!”
眼看着下方已经哗然一片,议论声宛如飞在耳边的苍蝇,朝廷特使,梁山平再也忍不住,硬着头皮上千,挡在了两者中间。
他的身周闪烁着无数玄妙的符文,就如同维利塔安最后施展的碎片风暴一般,每一片都十分危险。
“这是除魔司内部的误会,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今日的大会就开到这里,朝廷的将士们,进行清场!”
梁山平神情严肃地瞪着尹仲修,同时一声令下,日不落广场上便涌进了大批的官兵。
他们试图将百姓驱赶出去,但这却事与愿违。
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兵,他们大多,都是烈士的亲属。
在这个悲惨的世界,如果夏律都不能照常施行,那谁来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呢,他们要的是公平!
“触犯夏律者,当斩!”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样一句话,而后便如火药中的引线一般,轰然点燃了全场。
“触犯夏律者当斩,触犯夏律者当斩!”
官兵的叫骂驱逐声,兵器与地面相接的碰撞声,以及在这场混乱之中,民众推搡着的怪叫声,逐渐都被这句口号覆盖,接近万人的民众齐声呼喊,震颤云霄。
高台上方的特使大人脸都青了,没想到百姓反应竟会如此强烈,只能默默收回异能。
他与武野对视,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含着的无奈。
事情进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简单将民众驱逐走,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民意如此激烈,如果还要执意下压,那么必然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虽不是天子,但也懂得这个道理!
“都安静!”
这一切,其实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武野趁着双方还没彻底打起来,用尽力气咆哮了一声,声音之大,竟是直接盖过了上万民众的呼声,连百米之外的墙屑都被震得脱落。
城主大人愤怒了,于是广场上,便没有人再敢出声。
但他们仍没屈服,所有人都抬着头,上万只眼睛盯着高台上,意思很简单,他们要的就是公平。
“这件事情,一定会得到妥善的解决,请大家相信我们。”
武野硬着头皮走到尹水儿身边,不顾尹仲修的眼神,一把拿过其手中的传音法器。
“这件事情的争论双方,一者是一司的总督,另一者是三司的副都司,你们二位都是诸多异人的修行榜样,不论是谁说的话,都有一定的道理。”
武野左右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十分头疼地叹了口气:
“我恳请二位,不要着急动手,再商量商量,也许这里头有什么误会呢?”
“没什么误会的。”,尹仲修摇头,“许木救了水儿,算是我们的恩人,王觉害了他,就算不依照夏律,我也要将他绳之以法!”
“你是一司的总督,我是三司的副都司,虽然你官阶高了我一等,但是也不是只有你的话算是证据的。”,王骅咬牙切齿,“我再说一遍,我的侄儿,没有推许木,是你看错了!”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尹水儿听见如此无赖的言语,彻底忍不住了。
她双手抬起,周身异能涌动,而后水镜猛地下压。
猛烈地的水元从天上落下,宛如瀑布一般冲击到了地面,目标直指王觉。
“真当我怕你?”,既然已经撕破脸皮,王觉也不顾忌什么了。
他的双臂变成墨绿色,向上一抬,顿时,便有两道粗壮的足有十倍大树宽的藤蔓拔地而起,它们彼此纠缠,形成了一座巨大拱桥似的防御,硬生生地拖住了水流。
尹水儿和王觉的动静越闹越大,高台上到处都是参天的藤蔓与狂暴的水流,使人无从下脚。
无关的异能者,早都退了又退,走了个干净,留下了足够大的地方给两人交战。
“小辈之间打打闹闹,没什么。”,王骅紧紧盯着尹仲修,两个人都没出手,“实话告诉你,今天我早就准备好了援手,如果你硬要出手,我也不怕!”
“是吗。”,尹仲修,枪尖上的锋芒,刺在鹰钩鼻男人的身上,使得他睁不开眼睛。
“那么现在,我将依照夏律,要对王觉进行处决。”
“拦在我面前的,都可以是我的敌人。”
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平淡:
“你,或者你找来的帮手,要试试拦住我么?”
尹仲修向前踏出,一脚踩碎高台,巨大的缝隙从上而下裂开,粗壮的藤蔓根部暴露在了外面,宛如生长在悬崖上飘摇的野草。
嗡……咔嚓!
月华照耀,野草断为两截。
零点一秒钟之后,一股强烈阴元素,便肆意扩散开来,以那把长枪为圆心,一丈之内的所有东西,都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崩坏。
“停下!”
武野和梁山平,同时大吼一声,他们体内的金丹打开,异能喷涌,试图以此来拖延一下男人的进攻速度。
是的,只是试图拖延,他们两个都没有动用真正的道法。
因为如果那样做了,便就会像尹仲修所说的一样,他们会成为敌人。
“杀了也是算我的,你们两个害怕什么!”
尹仲修怒吼。
不论是梁山平还是武野,平日里跟他都有些私交,在这种时候,他们应该一致对外才对,为何现在要拦着他。
难道……他们就是受了王家贿赂的那两个人?!
想到这里,男人的表情便变得凶悍起来了。
红袍猎猎作响,尹仲修速度奇快,浑身肌肉都膨胀开来。
那把长枪闪耀着光辉,穿进洪流,而后便如对战维利塔安时的逆流而上,他直接便冲到了两人身前。
只差一步,便能击中那两位三阶段友人的身体。
“快退!”
武野暴喝之下,两个人的身子同时向侧方爆退,而后急停。
“来真的啊!”
稳住身形后,武野望着掌心的血痕,而后骂骂咧咧地,又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