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城墙上的士兵私语声,路上坐着的百姓,便同时乱了起来。
他们有的满怀希望,双手紧扣在胸口,眼中饱含泪水,有的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知道此次西山的战况紧急,或许他们家中的亲人活着回来的机会很小。
谁都不希望有人会死,但当有人必须死的时候,人们便总会希望属于自己的人活下去。
跟街道两侧站着的百姓一样,那些站在城门之上的守城将士也在盼望着。
可当那面旗帜距离不落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上方的守军却都沉默了,因为缓缓撤回来的那支近旗军,与往日他们所见到的不同,丢盔弃甲,阵形溃散,人人都低着头。
异鬼没到不落城,他们便算做是胜利了,但此时,这支军队却犹如残兵败将一般,狼藉一片。
有几名年纪不大的士兵,看到远处的军队,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得亏之前把咱拒绝了,不然都得变成残疾人。”
三五个士兵倚靠在城墙之上,满脸的幸灾乐祸,他们也曾向军部递交过加入近旗军的申请,但都被驳回了,现在想来,那是何等的幸运。
听见城墙上的呲笑声,下方的百姓不明所以,纷纷抬头,试图询问一些目前的状况:
“这位大人,请问近旗军怎么样了,看样子回来了多少?”
“大人,他们走到哪了,伤员多不多?”
望着下方一张张期盼的脸,站在城墙上的士兵们全都沉默了,同样不忍心将真相告知,看前方近旗军的规模,也就剩了不到三千人。
这还得算上那些躺在担架上,或是互相搀扶,一瘸一拐的伤员。
他们难以想象,这一天时间,这支配备了朝廷特制武器的王牌之师,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竟然十不存一。
那些背着,瘸着,还有被摞在马车上的尸体,都是这些百姓家中的父亲与孩子,他们该怎么承受这种结果?
见到城墙上,那些士兵见了鬼的表情,下方一个担忧自家丈夫的女子再也忍不住,不顾阻拦,拼了命地爬上了城墙。
“这……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才活着回来了这点人!”
女子的话,就好像是往木柴堆里扔进了个点燃的火药,顿时不落城中惊呼声,哀悼声,哭泣声一片,乱作一团。
“为何你们还在笑!”
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城墙上那几名年轻的士兵怒斥。
“保护了家园的英雄,却要被后人嘲笑,昨夜为何死的不是你们!”,有人红着眼睛骂着,还有人捡起石头,不分青红皂白地朝上方扔去,也不管砸的是谁,总之不是他家的亲人。
民众涌向城墙,有趁乱下泄愤者,有老人行动不便被挤到一边摔倒在地,还有人趁机偷钱,乱作一团。
“全都住手!”
唯一的异能者统领沉声一喝,夹杂着异能音波喝出,顿时盖过所有声浪,震慑住许多人。
“各位父老乡亲,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男人神情锋利,“如果不是近旗军,不落城定会被异鬼侵袭,所以不管他们死伤多少,都算是凯旋而归!”
男人声音雄厚,期间还有几分悲壮之意。
“你们几个,祸乱民心,罪责当斩!”
说着,男人便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右手用力,隔空一刀便砍断了那几名士兵的头颅。
咕噜噜……
三颗人头齐刷刷地滚落,场面血腥。
城内的百姓都是些老幼妇孺,哪里见得了这种场面,当下全都退下了城墙。
上方的统领面带肃杀之意,缓缓摘下头盔:
“全体将士,卸下头盔,恭迎近旗军众将士回城!”
近旗军走到了城墙之前二百米,守城的将军振臂一呼,于是满城的士兵全都摘下头盔,齐齐大喊:
“恭迎近旗军回城!”
接连三声激昂壮阔的呐喊声,回荡于整个不落城的上空。
城墙之下,是如幽魂一般的哭泣声。
太阳自东方徐升,灰暗悄然遁去。
许木今天睡了很久的觉,一直到太阳光实在刺眼,惹得他烦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自制钟表的指针,停在了“九”的位置上。
所以他的眼睛便是黑色的。
“啊……呼……”
许木对着镜子伸了个懒腰,而后走进厨房。
他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昨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一夜的时间很难消化。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论是天宫中的他还是外面的他,昨夜都基本没有睡觉,所以实在是太困了。
嗯……既然已经这么困了,总不能再饿着。
“呦,你小子舍得起来了。”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光秃秃的身影推开了门。
是那实力强大的老人。
许木的眼神微凝。
他昨夜一直没说叫,在天宫中偷听两人的谈话,已经知道了这老头儿的身份。
他是当今修行界中赫赫有名的巨擘,百族联盟排名第七,南宫一族的族老,域主级别的异能者。
他此次前来,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遗失在诡夜之域的圣遗物之一,所以才会去探索西山。
只是让他震惊的是,西山深处,竟然连域主级别的强者都折戟而归,所以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天宫中那家伙知道,但却不会告诉他。
“不得不说,你的医术很不错。”,南宫懋观活动着筋骨,气色良好,与昨夜的强装镇定比起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昨晚的银针疗伤。
许木一怔,昨晚发生的事情,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家伙用蓝星的中医手段,帮这位前辈活血化瘀,那银针更是从他体内抽出了许多的毒素,各大穴位也被他一一疏通。
虽然肝脏处受的内伤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的,但他的身体各项机能已经好了大半,药房也都配好了,只要按时服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许木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服气。
那家伙用的针法,名叫赤凤银针,查尔斯曾教了他许久,但他也仅仅是入了门,如果说想要让他给这种级别的异能者疗伤,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没关系,前辈不也教了我雷法,咱们扯平了。”
许木露出笑容,昨夜那家伙,当着他的面学习了那神秘至极的五雷正法。
——他在天宫中看得清清楚楚。
南宫懋观闻言笑了一笑,他已经默认了许木修行不成了,所以根本就没当回事。
“这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老人喜笑颜开,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昨天光顾着自我介绍,还不知你的师承?”
老人有些好奇,他倒要看看许木的师傅是谁,竟能教出如此优秀的徒弟。
许木哑然,他的师傅自然是查尔斯。
但一个机器人,该如何形容?
而且就算能形容,他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说出去吧,听起来像骗人一样。
想到了那句经典的回答,许木清秀的脸上,便露出了丝笑意。
这句话的由来,是蓝星上的一则典故,查尔斯给他讲过。
“唉,你小子就乐意跟我打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