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童挺奇怪我的安排，我刚说完挂断，她立刻就问我想干嘛？车里那么多人，我能说吗？好不容易凌诗诗有了一天好心情，我不想这件事刺激她。虽然她比谁都想要回尸体，但既然已经回来，还怕什么？她可还要面对毕思甜这样一个智商几乎和她媲美的女人，她心情不好，我怕她吃亏。

没搭理叶童，看看外面，车子走的进城方向，但又没有真正进城，就在周边绕了一大圈，奔白化县方向而去。

前后跟车了一个小时，车子才停在一个福利院的大门口。

这个福利院建在国道一片很荒凉的空地上，后面是山坡，前面是大片良田，春忙，不少农民都在自家田里工作着。

下了车，我问楚梦环：“楚门主带我来这地方有什么文章？”

楚梦环说，进去了你就知道。随即自己先往前走，她的两个保镖跟着，我则带上叶童和叶根，彪哥，让潘帅留车里。

我和白楚走一起，我小声问这是什么地方？她摇头表示不知道。今天她妈要干嘛，怎么和我谈，具体谈点什么，她说更也不知道。

好吧，不问，专心走。

走进福利院大门，我想，我知道楚梦环干嘛带我来了。这地方住的不是老人，或者说不只是老人吧，更多是中年人。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残疾。看他们的眼神，一个个都很伶俐，那不像社会上收的残忍人，这地方并非善堂，而是华生门的地方，住的都是华生门人。

人数，眼见到一百二三，大部分在院子看报，晒太阳，打牌，下棋，喝茶聊天等等。

他们见到陌生人进来，很冷漠，没人打招呼，甚至懒得看上一眼。

院工倒跑了两个过来，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们不是称呼楚梦环为门主，而是称呼楚老板。

楚梦环对她们说的是，她随便走走，不用招呼。

福利院有三栋楼房，每一栋六层，品字形围住院子。

走进中间一栋，竟然有电梯，楚梦环直接带我们上顶层。

站在护栏边，用一种痛心的目光看了院子的人有一分钟，楚梦环才打开金口：“下面这些人都是华生门人，二十年前他们有参与和龙门的战斗。就那一晚，决定了他们要在这里度过一生。这里还只是一部分人，都是当年没结婚，没家里人，或者家里人已经走了的人。还有一部分有家里人的，有人照顾，所以没来。总人数，四百人，每个月，我都会给他们足够的生活费。”

白楚说过这些，我知道，我道：“楚门主想说什么？”

“有一种活着，比死更凄凉。”随便指指其中一个光头，楚梦环继续道，“他叫小陀，战斗前夕，他妻子刚生下一对龙凤胎。他脑袋被砍，看见他表情吧，很不自然，他走动不方便，和脑袋受伤有关。当时他做完手术昏迷了十八天，等他醒来是这情况，他妻子毫不犹豫离开，孩子都不要。现在两个孩子都在龙门，女孩帮我管理账目，男孩死在了野狼山。”

听的心里不舒服，虽然我明知道楚梦环说这些是想给我造成心理压力。我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是冰冷无情的冷血动物，我既知道，却无法抵抗：“出来混，这种危险，无可避免。”

“是，所以说仇恨不仇恨这种话题没意义，否则就是自相矛盾。”说着手一挥指向后面，嘴皮子动动，“好好看看吧！”

所有人几乎一起回头看，不看尤可，一看吓一大跳。后面的山坡，竟然整一大片都是坟墓，统一规格，统一设计，甚至连墓碑都大致相同。一个个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其中，少说五百。

确保我们都已经看见，心里都有了异样情绪，楚梦环又道：“那上面埋的都是为华生门办事牺牲的兄弟，一部分里面有尸体，一部分尸体被家人要了回去，只有衣服的衣冠冢。其中有三百一十六个，是和龙门战斗时所牺牲。这三百一十六个之中，有六十七个的死法，我说，可能你们不会信，我可以给你们开墓验证。”

肯定死得很惨吧？我有这个预感，当即问：“他们怎么死？”

“断头。华生门在野狼山对付虎帮人，统一从后面抹脖子。”楚梦环指了指一直站在我侧面的白楚，“看见那样的场面，我女儿说华生门人很残忍。现在这个是什么？就二十年前那个年代而言，这些很平常，再往前几十年更加平常。有战斗就会有死亡，死亡本身是一种结果，怎么死都跳不出这个结果。”

叶根不爽道：“楚门主，你说这些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就算你说的是实话，这和你们杀龙门人一个概念？就算是，我们老门母呢？她不是打手，她还是个孕妇。”

叶根总归还是没忍住，我就知道，但他比杨冰还是能忍许多，如果我把杨冰带来，估计这会，杨冰已经直接动了手。

面对叶根的问题，楚梦环不慌不忙：“所谓真相就是有证有据，没证据的真相不叫真相，是污蔑，即便有证据，那都有可能是陷害。刚刚我送你门主的尸体，拿出来不容易，我和任家扯皮了许久，任家如果不给，我没办法。任家给，假设在里面放一枚定时丨炸丨弹，爆出来的结果会让你相信是任家所为，而不是我所为？尸体是我给的，这是证据，你所认为的证据，但这是吗？”

叶根还想说，我阻止了他，我对楚梦环说：“那你拿出证据证明我父母的死跟你们没关系。”

楚梦环摇头道：“我没有物质上的证据，我说不是就不是，没必要撒谎，我犯不着。我楚梦环没怕过谁，至少不怕龙门。另外要说一件有证有据的事，我母亲在华生门和龙门决战前两晚被刺杀，开枪打她的是段乐，而且连续八枪。她亦不是打手，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这账怎么算？我们华生门可曾说过一句？”

叶童暴怒道：“楚梦环，你说事归说事，别含血喷人冤枉我老爹。”

楚梦环没管叶童，她继续对我道：“你们龙门老人，我相信没死绝，门头不知道这件事，但医生肯定知道，你问过吗？如果你没问过，可以现在打电话问。”

我没问过，但刀子头主动说过。当然我直当说出来，叶根肯定不相信，所以我还是打了电话，把事情再问一遍。我挂断电话的刹那，我看见叶童和叶根的目光很奇怪，不敢信，不想信，有迷惑，有愤怒，以及一些我无法判断出来的情绪。

“我不乱说，我还有证人。”楚梦环说完拍拍手，随即楼梯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女人。她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穿一身压抑的黑色。她脚有问题，走路一拐一拐，很慢，不到三十米路程，走的很费劲，感觉她走了有一分钟才来到我们跟前。这会楚梦环才继续道，“叶根，你们师兄弟之中，你年纪应该比较大，你对这个女人应该有记忆。”

叶根很认真审视来人，前一刻还算正常，后一刻脸色猛地大变：“桑姨？”

桑姨对叶根点点头，眼里有眼泪流出来，走近两步，随即给我跪下就叫：“门主。”

我立刻闪开：“这谁啊？”

叶根道：“门头夫人。”

哎呦我去，什么乱七八糟，这是出卖龙门的女人？她不是被门头杀了吗？我反应不过来，愣愣望着叶根：“没认错？”

叶根又认真审视几眼，然后才摇摇头：“没。”

听叶根这样说，桑姨又开了口：“小根你上的北雄第四小学，你的同桌叫周晨怡，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我代你父母去接过你放学，我去的时候，给你买了小饼干，英文字母的那种。你和你的同桌出来，你还分她一半，我后来还给你们买了雪条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