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早上我们出了计划细则,去找卢中天时,他很爽快答应,说没问题,只要能干方迪,乱炖都可以,他都不用我提供人,他自己找人,自己看过地形以后挑的青枣园。
老狐狸想的很美,我啥人没有,谁保护我?他干掉了方迪以后对付我,我等死呢?不信他,但为了让他信我,所以我只带了十多人,其余都用杀手,凌诗诗已经花钱联系了二十个进来。
用杀手来杀杀手,用卢中天来对付二娘,用方迪来对付卢中天和杨林,操作好了就没我什么事,我就一个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小镇很宁静,同时应该平常不少人来做收购的生意,比较能够接受陌生脸孔,所以我们五个人两前三后走着,并没有太引人注目,就招引了几条狗跟着而已!
走了五分钟到目的地,和我想的不一样。林子告诉我的是,罗贯在桥底给别人理发赚生活,我以为什么大桥,很大的地方,却很小,就一道长不过六七米的拱桥,下面是河,罗贯理发的地方,应该说桥侧才对。
环境倒是不错,河流很清澈,坐在理发椅上面,正对河流,一边理发,一边还能倾听流水揍起的美妙音乐,还能看看河流对面远处那些壮丽的大高山。唯一不好的是,对面近处一大片平原,被挖了许多鱼塘,所以造成附近的空气都夹带了鱼腥味。
因为没客人,罗贯很休闲坐在靠桥墩一张很沧桑的石板凳上抽烟,水斗烟,长长的竹筒,就像一门迫击炮。他呼和吸之间,哗啦啦水响,然后一阵巨大白雾从嘴里源源不断喷了出来。从烟雾里看他的一张脸,那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看见他的真人,想起的是……梅老。
不知梅老现在如何,可怜没联系方式,我问过凌诗诗能不能联系上,凌诗诗给我的答案是不能,我很想他。
见我走近,罗贯没有站起来问一个是不是理发?他继续抽着水斗烟,对我说的是:“两位很脸生,是问路还是专门来找我老罗?”
我笑笑,往破旧的理发椅一坐。椅子左右晃动,还咯吱咯吱响,很不舒服:“这把椅子很有情怀,但坐的太不舒服了,不打算换吗?”
罗贯这才把水斗烟放一边,给我拿了一条不怎么干净的布块,让我套上。我快速套上,罗贯已经拿好理发工具,但没动手,而是问我,确定是要理发吗?
我道:“我这种小年轻不能到这种地方理发?”
“不是不能,要复杂些。大概就两个原因吧,你路过无意中看见我摆的这小摊,小时候的回忆被勾了起来,一时兴起。然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找我。”
年过半百的老兵就是眼神锐利,他还是侦察兵出身。我能猜到,我是一点都不意外:“罗先生,总能把事看透,其实是好还是不好?”
罗贯这才动手理发,动作很轻快,不像五十岁的人。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倒是听上去跟六七十的老人差不多:“事情看透了,你就明白该如何进行。人情看透了,你就明白该如何相处。”
“这么说是好的了?”
“我只是挑好的说。”
“人情你看透了么?比如杨森,你怎么看?”
罗贯理发的动作停了一下,就小小一下,立刻恢复,他心情有大波动:“你是杨森什么人?”
“敌人。”
“那你来错地方。”
“你是么?”
“我就一个老人,一个等待着属于我的日落黄昏的老人。”
“你说话真文艺,我要不事先知道,我会觉得你是个文艺兵。”
“当兵就不能有文化?”罗贯加快速度,给我理好了头型,换了工具开始修,就随便修一下,我短发,很容易伺候,“可以了,五块钱,谢谢!”
我下了椅子,掏出十块钱递过去,然后向远处的小平头招手:“给我这兄弟也理一理。”
罗贯撇了小平头两眼:“他理了不超过一周吧?”
“不能理?”
“能。”
小平头坐上去,罗贯开干,我在一旁看。他的手法真快,很灵活,这人的精力也好。但从他的眼神看,我是没看出来凌诗诗说的那种感觉。我反而看出来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等待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味道,而且他还希望快一点降临。
坦白说,这样一个老人,我真的不想利用。所以从第一句话开始我就乱了计划的套,似乎就是在和他聊天,没把重点给说出来。
给小平头理发的时间,比我短,前后三分钟搞定。当时我心里无味杂醋,思想在纠结到底说还是不说?不说,计划可都已经做好,真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眼巴巴看着小平头下了椅子,望向我的眼神带着无限的期待,我只能开口:“罗先生,杨森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贯没有赶我走,没这意思,他不紧不慢放下理发工具,坐回石板凳,拿起水斗烟点燃猛抽,他似乎也在回忆,我等的不耐烦了他才缓缓道:“残酷,嗜血,暴力狂,很反复。如果我是你,我会逃,立刻逃,有多远逃多远,永远不回来。”
我心里一沉:“如果没法逃,必须面对呢?”
“那就把身后事安排好。”
小平头道:“凭什么?他杨森又不是长了双手双脚。”
罗贯两声冷笑:“不要把无知当勇气,杨森的手段你们是没见过。死他手里的人少说三百,敌人该死我不说,不该死的都有不少。他的双手,说是沾满了无数人的血腥,一点都不过分。”
小平头还打算说,我阻止了他:“罗先生你知道不少,具体什么是不该死的人能说清楚吗?”
“走吧,谈话结束了……”
“是你们自己的兄弟么?你们帮过杨森做不少脏事,然后却被卖了还是因为做不了被舍弃?”我只能这样猜,罗贯眼神给我的内容,那是看透世态炎凉的很绝望、很想早点死的味道,会不会其实很多他觉得该活下去的人都没活成,而他活着,他感觉对不起那些人?
“年轻人,这些问来没用。”
“我觉得有用,我想知道杨森是怎样一个人,有什么弱点。”
“没有弱点,他这人心狠手辣,谁在他眼里都不是人。你别指望能有一样东西可以对其形成威胁,刚刚我给了你意见,逃,或者准备身后事。”撇了一眼街道另一头,罗贯加了一句,“走吧,你们被跟踪了,我收摊了……”
我道:“就是杨森的人,我来找你,他已经知道。”
罗贯一愣:“小小年纪这么阴险,不怕天收吗?”
我一脸抱歉道:“他派了五个杀手,我得让自己活下去,所以,很抱歉。”
大概见我态度挺诚恳,又大概因为听见五个杀手,罗贯对我动了那么一丝恻忍:“你想我做什么?”
“如果你不爽杨森,给他打电话,你说有人找你问他,人还在高明镇。”
“看来外面的你的人,故意让我看见。”老家伙还真聪明,没错,放在巷子外面的三个人是小平头的人,不是敌人。这么安排有两层意思,一是观察外面的情况,有没有危险,随时告诉我和小平头。二来是给罗贯压力,间接告诉他杨森已经知道我来找他,却不知他是不是帮我,按杨森的性格,肯定会归为帮我,那么就逼他帮我了,有点阴,所以我刚刚才犹豫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