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对自己人尚且如此手狠手辣,对我只会更凶残吧?不过对杨森而言,他应该觉得我是罪有应得,而不是自己残忍。毕竟,我真的拖了杨林的时间,挡了杨林的路,他只有出面干掉我才能让杨林专心公司的活。
我不理解的是,杨森对自己的弟弟妹妹怎么都这样?他们是亲人,相互残杀有必要吗?如果我有亲人,我一定不这样。
凌相候这种经历过大风浪的老油条,观颜察色的功力不得不说,很深厚,我脸上一丁点的变化,他竟然猜到我心里所想,他道:“古代帝王家,兄弟相残,父子凶残,母子相残,多不胜数,没什么好奇怪。权力和金钱,真的能腐蚀人,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让金钱和权力控制你。否则,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口而出道:“你后悔了么?”
“失去了才懂得的后悔,如果算真正的后悔,那我后悔了……”
“就是没有咯?”
“我失败了,我不甘。”
“但你刚刚说已经没什么好祈求,我该信你那一句?”
“一桩归一桩,有些东西我不想要就不能是我喜欢的东西?”凌相候突然来了火气,平静的眼神瞬间变恐怖起来,就仿佛一头遇上挑战的雄狮,真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啊。
我连忙道:“好吧,没祈求和后悔无关,你继续说正事。”
“千万不要想着杨森在对付你,而你可以拉拢杨森的敌人成为自己的朋友,然后一起干杨森,人家总归是兄弟姐妹,这是不可能的事,否则早有人成功,轮不到你。尤其是她妹妹,你千万不要去谈,绝对没好处,只会坏计划。”
“明白。”
“真的明白?”挺奇怪凌相候问话的重点,我不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他竟然追问,整个表情还很严肃。
“真的,我就没这样想。”我笑了笑缓解气氛,“我其实没你们认为的聪明,反而有时候很傻。”
“你觉得这样很糟糕?”
“多少有点,幸好我还能进步。”
“挺好,如果你是老油条,你就没了舍我其谁的气势。有时候,有些事,你要去做成,除了要够聪明,有办法、有能力,还必须同时具备胆识和魄力,以及小强般不怕输,输了再来,再输了继续来的顽强力。有些人输不起,比如诗诗,她很聪明,很有办法和能力,但胆识和魄力是欠缺的,很容易放弃,怕输,输不起。”
说对了,论聪明和办事能力,凌诗诗真的不能不令人佩服。她思维方式很广阔,脑子转速快,有时候我感觉她就是一台计算机,可以用很快的速度把一件事的好处坏处通通给分析出来,然后还能说出一堆处理办法。但要论胆识和魄力,真的不够,比如我和杨林决战,她不敢看。水库遇上危险,她总想放弃,然后因为害怕又再度继续,一走不通又想放弃。
我抱抱拳:“谢谢凌先生,和你谈话,其实没那么糟糕。”
“糟糕与不糟糕,一念之差。”
“对啊,心开朗一切好,心不开朗,整个天空都跟着黑暗。”我再次抱抱拳,随即话锋一转道,“我该怎么应付杨森,可以用谈的方式解决吗?”
凌相候摇摇头:“和一个喜欢要人命的家伙谈,结果只有一个。”
“那怎么办?”
“如果杀手没进来,你能先下手为强,杀手进来了没招,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你想谈不是不可能,只有一个方式有成功的可能性,那就是干掉五个杀手再去找他。同时你得掌握了他找的这五个杀手来杀你的证据,否则连谈的可能都没有,只会有第二拨杀手进来。”
我忍不住从内心发出一声叹息来,心情忽然间很压抑。
杀手杀人,这种事我真没有心理准备,虽然其实我算在看守所经历过杨林找人来杀我,但那真是同一个意义的事?看守所进来那些只不过是打手,不是特别难应付。现在来这些是职业杀手,我以为在电视上才有的事情,离我很遥远很遥远,不想却是如此的接近。
我先不说叶童现在什么情况,要多久才能恢复身体。她固然很厉害,但她一个人也不能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吧?我就当她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这够了吗?五个杀手,她能都对付下来?
叶童的能力是一次次给我带来过震撼,但杀手是另一个领域的人,很残酷,很冷血,完全没感情,叶童能打一个,我信,打五个,我不信。
就好像我们学生在学校打架很厉害,出去和小平头他们那种混混打,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可记得,林子带着小海找的七十多人,到羽毛球馆干方迪的二百多人,没有落下来一个人,通通能走出去。那还是假打,诈败,如果是真打,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我觉得能赢。
见我一声叹息以后,脸色很不好,凌相候道:“怕了?”
我道:“怕,当然怕,拜托,我就一个学生。”
“二十了吧?军事片看过吗?十八岁去当兵,经过各种选拔,成为特种兵到处出任务,那些人也才十八九。再说说非洲的童子军,十二岁左左右右的是主力军,那些人在你看来怎么活?你是学生没错,但从发生那么多事开始,你已经不单纯是个学生,总拿这个当挡箭牌,帮不了你什么。”
“那我该如何?”我心里真的怕,我死没关系,但来了杀手,我身边的人肯定都会保护我,我要祸害多少人?
“你越害怕一件事,它的力量就越强,墨菲定律。”
“呵呵,我不害怕,它就弱了?”
凌相候一脸严肃,笃定的口吻道:“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这样。”
说的废话了,不过我可不敢那么直接的评论,我还是怕凌相候那犀利的不怒而威的眼神:“凌先生,多给些别的意见吧,我需要怎么做?”
“我说了,小心小心再小心。”
“没别的吗?我能不能反击?”
“你打算怎么反击,你先说说。”
“有个大概,我这边,方家和卢家的能力比杨家大,我觉得能利用。”
“如果你有能力利用起来,当然可以,你抓住了杨森的痛脚就能谈判。”
“他有什么痛脚?”
“没有。”
我想骂街,前面说一大堆令我印象深刻,甚至让我震撼的话,怎么这后面变成这样?调整了一下心情,我换了一个方式问:“那杨森有弱点吗?”
凌相候毫不思索摇头道:“以前有,现在基本上没有。如果非说有,也是在担忧杨林是不是有绝对能力接替他的位置。说一个不算弱点的吧,原来打仗的时候,他手底下一个排长救过他两次命,他对他非常好,很感激他。如果你能找到他,他又愿意帮你,指不定能调和。”
我内心燃起了希望来:“他人在哪?叫什么名字?”
“罗贯,西雄人,住高明镇,你可以去找找看。”凌相候摆摆手,“谈差不多了,走吧,如果你能活过去这一关,我们再谈,我让你飞黄腾达。”
我呵呵了两声,转身走人。
让我飞黄腾达,就现在的凌相候?拉倒吧,他自己都不保。不过我也必须说,凌相候说话当时的表情很笃定,仿佛就是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完成的事情,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