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又出来了,新的一天正式开始。斜斜的光线照在凌诗诗身上,也照在下方的水中,闪出一阵阵磷光。我在上方看着这一切,有那么一刻走了神。我在想,如果有个相机把眼前的一切拍下来,把这两天的经历写过照片背景介绍,这照片拿去参赛,会不会得大奖?
猛地,凌诗诗的尖叫声把我拉回现实,她一脚踩空,哗啦一声往下掉了两米多。我摸摸自己的心房,感觉就要供血不足,我不敢看,不想看,但又不能不看,很折磨:“凌诗诗你不要着急,慢点,累了休息一下再继续。”
凌诗诗应答了一声,趁下方有块凸出来的石头能落脚,就站在上休息。她望向我的目光,是很庆幸的,如果刚刚她再多掉一米,肯定撞上石头,然后疼痛会让她放手,从十多米的高空摔下去。
怪这山体吧,走向很乱,一块凸,一块凹,如果是水平线,直接滑下去就可以。
休息了一分钟左右,凌诗诗继续行动。我在上面给她加油,告诉她小心,慢点。她也按照我说的去做,所以走的比之前要稳。不久她就爬下去一半,又遇上一个休息点,继续休息。这个过程中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她今天是和昨天白天一样的病态,而下面的水深可能有两米,我会不会自己走?
这问题我怎么回答?不走,她肯定得死,我走,两米深的水,就我的水性绝对也死翘翘。这听着就像那种,媳妇和老妈同时掉水里,应该救谁一样的问题差不多。我怎么回答?我说生活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她还不依不饶,非得让我回答出一个之所以然才继续走,好任性。
我都不耐烦了:“你要什么答案?”
“你的答案。”
“我是问,走和不走这两个答案你要哪个?”
“不是我要,是你选。”
“我走可以吧?”
“你真是个白痴。”
“那我不走。”
“你真是个胆小鬼。”
“去你妹的,找吵架是不是?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到底想怎样?”
凌诗诗好奇怪,突然不争论了,竟然还给了我一个笑容,虽然很苍白,很惨淡,但真的在笑。然后她继续爬,没出什么大意外,她小摔了一下落水里,水深到腰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山体边沿水深竟然有六十,那么外面最深的地方不得一米多两米?
蛋疼,想抓块石头给自己砸两下子。
凌诗诗倒很兴奋,她对我喊道:“我没事,你下来吧,这水不算深,能淌着走。”
我道:“山体边是不深,你敢沿着山体走?”
“深不了多少,你快下来。”
“水在不在流动?”
“一点点。”
我让她站开,我把包丢下去给她,然后才在心里祈祷了一番,开始爬。
很紧张,比凌诗诗爬的时候更加无法喘息,因为她下去了,我如果摔死,那她白下去,我会死不眼闭。
有句话叫“越穷越见鬼,越冷越刮风”。我越不希望绳子断掉,偏偏真断掉了,我尖叫着,凌诗诗亦尖叫着,两个尖叫一起伴随着我摔进水中。
幸好断裂的地方不高,就五米左右,下方又是水,检查了一遍,我只是手臂刮到了石头在流血,脚麻,臀部酸痛。
凌诗诗走过来问清楚了情况,赶紧拉着我就走。这我得谢谢她,如果她不过来拉,我可能要呆上一阵才走,如果是那样,我就挂了!因为我们刚走出七八米,绳子后面的山体就哗啦崩了一大块,正正砸在我摔下去的位置。
我们听见声音回头看见,都惊呆了,她拉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在抖。
我的手没有抖,因为我抖在心里,我全身上下的毛管都是竖起来的。如果我不是摔下来的时候湿了头,我甚至觉得,连头发都得一根根竖起来。
整整半分钟过去了我们才反应过来,凌诗诗撕了一片衣袖下来帮我把手臂的伤口随便一绑,两个人相互扶着往开外走。我们都很害怕山体再崩塌,所以哪怕很不舒服,而且水越往外越深,水底不知有些什么凶险,我们都不太顾及了,完全不试探,直接走……
只能说很幸运吧,走出三四十米,我们都没遇上脚下的意外。
但情况也不太好,水已经到脖子深,走得很慢。
凌诗诗道:“包不要了吧,尽量轻装上路,游着走,不要踩地。如果脚被东西卡住,记住不要挣扎,那样只会越来越紧。”
我道:“包里有手机钱包和一些药品纱布,要带着。”
“手机钱包不是在食品袋子里吗?拿出来,就拿一个袋子。”
“划破了呢?手机没关系,手机卡,还有证件,我的丢了我得回西雄办,我找死呢?”
“那带上吧,走……”
“不行,先休息,我腰……很疼。”
“刚刚不是说腰没事吗?”
“刚刚没觉得疼,走起来才疼,如果水太深,我估计我没办法游。”
“蹭水都疼?”
“走都疼,你说蹭水疼不疼?估计震伤了尾龙骨。”我不想这样说,不想打击她,但这是事实,说出来还能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腰椎没事吧?”
“有就瘫了,没事。”
“得想其它办法……”凌诗诗的性格忽然间变很温柔,不骂人了,亦不带各种不爽和鄙夷,有的是我没见过的认真负责,以及体谅,她用目光搜索了四周一圈后继续道,“最好能找到一根可以浮起来的木头,这样你能挂在上面。”
我也四周搜索,眼睛所到之处,木头不是没有,但能把人浮起来的大体积木头,真看不见。
凌诗诗又道:“不是我说风凉话,如果不是我死活要一起下来,你摔成这样,我们真的只能等死。”
我道:“过去了能不说吗?”
“你生什么气?我又没得罪你。”
“我生自己气,这最后一刻了却又没办法走。”
“别放弃,你在上面的时候可很坚持,我发高烧,没什么太连贯的记忆,但不是什么记忆都没有。”凌诗诗忽然脸一红,话锋一转道,“先休息休息吧,实在走不掉,找个高处,等。”
“有高处吗?即便有都还是要泡在水里,你不能泡水里太久,不然还得发烧。”她脸色比没下水之前已经苍白了许多,嘴唇紫黑色,身体不停抖。寒冷的袭击,对她这样一个刚发过高烧该好好休养的人来说,真是一种挑战,越泡得久越惨,“走了,你先走。”
凌诗诗嗯了一声,但没有先走,她主动抓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往前面淌。
走了几分钟,水平面一样,还是到脖子,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但很遗憾,没那么幸运。我们走到昨晚停车的地方,水开始深了起来,而那个地方距离对面山还有好几百米的距离。从我们开始下水计算,我们才走三分之一多点点的路程,就算两边高中间低,两边高度的比例还一样,那这拦在我们眼前的水深阔度,至少得三百米。
天啊,三百米,别说我身上那那都疼,即便那那都不疼,亦是非常难逃出生天。
怎么搞?商量了好一阵,无计可施。
更惨的是,我发现我的体能因为脚伤而出现很大问题,双眼时不时的发黑。
凌诗诗亦好不了多少,她抖得越来越厉害,牙齿发出嘚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