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呵呵了两声:“之前说的合作是假的了?”
“对,包括刚刚跟你要手机,你敢给我打出电话,你完了……”方迪一声冷笑,“你不笨,我也不蠢,我们患难过了一天,如果谈判能解决,还真没必要你死我活。”
“杨林呢?如果对付卢西奥的同时也能对付他,我考虑。”
“不可能。”
“那你说的屁话,你凭什么保我能安安静静学习?”
“我可以和他谈。”
“你给我当小弟,我不用和他谈,直接灭他。”
“你谁啊?我给你当小弟,你有什么?人?钱?社会地位?你什么都没有。”
“是,但你想过没有,己所不欲。你都不愿意,你让我愿意?说什么资格,资格是什么你弄懂啦?我在学校的地位,我比你有资格得多。”
“我们找个时间打一架,谁赢谁当。”
“好啊。”
“先干掉卢西奥。”
“那算了……”
“难不成现在打?我受伤,你没有。”
“没法谈。”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随你便,我贱命一条,我不怕丨警丨察知道,反正你是主犯嘛,你即便有钱你都无法把我弄成主犯。反而你花钱去逃掉这罪名,我从旁协助都算不上的人还能顺带捡便宜。最后你判多少,我都会比你少,你越少,我更少。”
“我干你妹的,你无耻小人,我砍死你。”方迪爬过去拿刀,我比他快,我毕竟没受伤。我一脚把刀刃踩住,他抽不动,而我可以用手电筒敲他,但我没有,他大概挺好奇吧,昂着脑袋望着我,慢慢冷静下来,“我退一步,平起平坐,共享天下。”
“杨林呢?”
“他的人你不知道,和我合作,当然相互抓了一些把柄,我不能去对付他,他也不敢对付我。”
我放开脚,走开几步:“坦白说,你比杨林要阳光得多,那家伙就是暗角里的老鼠。”
方迪也退了两步,没有把刀一起带走,只是人,坐回去道:“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不能再让。到你,如果你一步都不让,我们只能打,就算你能赢我,杨林呢?不会背后捅刀子?最后便宜了他,是你要的结果?我和你可以没有深仇大恨,而他和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事,但绝对是无法化解的仇恨。”
“没错。”我很坦白承认了,接着又道,“我退步我要死,既然你说这么多,我不怕和你说,你身后有故事,我一样。”
“为什么?除了杨林,你还有多恶的仇家?杨林我不能帮你,别的我能,只要你答应。”
“你又为什么非得这样?你说吗?”
“你先说我就说。”
“干嘛不是你先说?你先建议的谈判解决,应该你先表达诚意。”
方迪瞪着我,目光突然落在刀面,但没有去动手。我感觉不是因为他仍然相信我比他更快,而是有别的原因,让他又冷静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道:“华生门听过吗?一个很神秘,势力遍布三雄地区每个角落的组织。我家和华生门有很大仇恨,我哥就被他们所害。原因是什么知道吗?就因为在他们的赌场耍了点小诡计赢了点钱。”
“然后……”方迪整个人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语调很轻,不是有意放轻,而是想起这些事,他的情绪很软,整个人很无力,甚至无助:“被抓起来当时,我哥说过我们家的情况,但他们还是下手。说在他们赌场,就算天皇老子,只要敢耍诡计赢钱,都得剁。我父母去交涉,没用,找了许多有能力的人去交涉,一样没用。反而,他们当着我父母的面把我哥双手砍了,后来我哥……自杀,我帮的忙,我买的毒药……”
突然,方迪问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给自己哥哥买毒药。看着他服用,等待他死亡,从毒发到身亡一个多小时,仿佛几十年一样漫长,我当时……没有流泪,我是心里流血。我们是双胞胎,从小一起,关系很好,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怎样。”
方迪或许在回味和他哥哥一起时那些美好的点滴吧,忽然又不言语。
我也不言语,我回想着他说的这个悲惨的故事,冰凉的山风吹来,整个人感觉很冷。
他妈的,又是华生门,这个该死的组织到底欠下了多少血债?
真是想不到,我和方迪居然有一样的仇人。
然而命运却又把我们变成了敌人。
不知安静了多久,方迪才又开口:“我妈因为这件事哭瞎了眼,她很自责,无法释怀。因为当天是她带我哥去的那该死的酒店,我哥才去的赌场。我爸表面没什么,但他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我家的情况你知道,但华生门一点面子都不给,其实很小一件事,却要我们家破人亡。”
我道:“其实……会不会……没那么简单?”
“对,是有人给我爸设了局,已经解决。而华生门,我们暂时没办法解决。”方迪咬牙切齿道,“我永远记得,我爸告诉我,这件事到此为止时的表情,不甘,绝望。那天天气很冷,房间开了很暖的暖气,但我却浑身冰冷,人在发抖,冷得发抖,也气得发抖,为什么?为什么?”
“我跟我爸说,不能就这样算数,有仇报仇才是我们家的风格,管对方是谁?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明年,后年,十年后。我爸给了我一巴掌,他说不想我搭进去。然后我去炸了这个组织的一个财务公司,我见到了他们的二把手。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不和我小孩子计较,不然他们敢炸我爸的公司,把我们一家子炸飞,因为我们对他们而言狗都不如,随时可以捏死。”
“这话够刺激。”我哎了一声,“你当时很难受吧?你不该去。”
“我该去,我说我会记住今天,给我十年,我一定灭掉你们。我问他敢不敢?他说,别说十年,二十年都可以。”
“你还真奇葩,你上门去挑战,你不怕他们直接灭了你?”
“好事,反正当时不想活。”
“什么时候的事?”
“刚过两年,我还有八年。这剩余的时间,我要用尽一切办法来建立一个自己的组织,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还不信华生门不能撼的山。”方迪又咬牙切齿说的话,就他刚躺下去的状态,整个人有气无力。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可想而知这些话,他对自己说过多少遍。又可想而知,他内心深处到底有多么火烧。
我要承认,如果他说这些故事没有夸大其词,没有欺骗,换谁都会痛,都会火烧,都会想复仇。
我觉得,应该是真实的吧,因为他初中和高中真不是现在这样的人。他读贵族学校,虽然不能说规规矩矩,但绝对不飞扬跋扈,除非资料骗我。令一个人产生巨大改变,那绝对是遭遇到巨大变故,我就是因为这样而改变,他能逃掉这种规律?
现在到我思考了啊,我很震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但也很遗憾我们是仇人。
其实如果我们不是敌人,真可以合作。即便是敌人,如果不需要争朝夕,对华生门来说都是一股对付的力量。然而,就此时我们的关系,除非我们都再度做出巨大让步,否则只有坏处,而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