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伯父,奉天纱业其他的厂子是否遇到此种情况?”
“有几家纱厂已经破产被兼并了!但我不知道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好几个老板都出了远差,见不到人!”
瑞杰心下冷笑:出了远差?莫不是被朱雀堂给软禁起来吧!
楚汉缓步走到内室,片刻又回来:“瑞杰,这是你的紫金戒指,赶快收好了,我怕此间出现什么不测!”
瑞杰扫了一眼那戒指,心下苦涩难挡。折腾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报仇雪恨,反而身陷一个有一个陷阱,逃离奉天,远遁闾山,逢盗古墓,今天又跟朱雀堂结了梁子。瑞杰感到自己所遭遇的如同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敌手在暗处算进心机,而自己只能疲于应对!
金钱帮大总管姜洲追到锦州所要的就是这枚紫金湘云戒!由此可看出他们对自己的行踪有所掌握,这东西放在自己的身上反倒不安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成全了贼人,自己的罪过更深。
想及此,瑞杰浅笑一下:“楚伯父,我曾说过这东西是送给您的纪念,我怎可收回?况且它放在您身边是最安全的!”
楚汉苦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山雨欲来啊!看来我要及早做好准备,远离是非之地。”
楚汉所言乃是心里话,纱厂的生意固然重要,但眼下的形势摆明了有人要置他于死地。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若死,财又有何用?
瑞杰思忖了一番,楚汉所言最切合实际,也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就此罢手远走高飞,似乎有些窝囊!
“您想好了退路?”
“嗯!这些年我苦心经营,也小有积蓄,生意人图的就是生活安稳,现在东北即将乱世,我不得不多考虑几步,毕竟还有天舒……放不下心!”
“您准备上哪?”
“天津!”楚汉肃然地看着瑞杰:“不过如此一来,天舒就要中断学业了。”
瑞杰浅笑道:“还没有达到那种地步,他们不是没有提出条件么?”
“条件?跟土匪恶霸谈条件是不明智的!”
楚汉所言极对。瑞杰明白这个道理,眼下的形势对他极为不利,财与命的选择其实很简单。
瑞杰沉思良久,心下却明晰起来:朱雀堂兼并利华德纱厂或可成为自己的一招妙棋!
“楚伯父,您不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瑞杰踱了几步,展颜一笑:“我或许可以替您打点一下纱厂的事情,您可以放心去清闲几天!”
“哦?”楚汉微眯着眼睛:“瑞杰,你……还是小心为妙!”
夜渐深沉,楚天舒已经打理好小提箱,坐在小厅的椅子上兀自发呆。楚汉则简单地收拾好随身之物,带好银钱账票,阴沉着脸在小厅内踱着。
眼下的形势不好估量,朱雀堂要兼并利华德纱厂,却没有提出任何条件。从史美云无卷款无端失踪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前后不过三四天时间,纱厂的经营已经陷入停滞。工人们尚不知内情,倘若留下硬撑,工人的工资没有着落,年关将近,此事解决不好,利华德避免不了破产的结局。
朱雀堂的手段无非是强迫利华德纱厂破产,若留下跟他们耗下去,恐有性命之忧!离开是非之地可以暂时躲避祸端,但这一走,利华德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两难的选择,结果却是相同的:利华德纱厂是保不住的!
“瑞杰,我通知了纱厂的几个管理人员,他们会配合你跟朱雀堂周旋!”楚汉脸色阴沉地说道:“不过你自己要小心,纱厂目前的形势很微妙,我不知道那几个挂靠的要员是怎么想的!”
“爹!咱们为什么要走?国有国法,我不信那帮家伙有通天的本领,难道他们敢夺人命不成?!”楚天舒气呼呼地看了一眼瑞杰,俏脸羞红了一成。
楚汉扶着额头,心下烦乱不堪。现在哪来的国法?奉天城帮派林立,大多是鸡鸣狗盗之徒,流氓地痞组成的黑暗势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又有军阀或日本人的背景,硬撑着绝对会吃大亏。
“天舒,我们只是远行几日,过段时间还会回来的!”楚汉苦涩地扫了一眼瑞杰:“我和天舒先到旅大,然后坐船到天津!”
“楚伯父,纱厂的事情您不要着急,朱雀堂兼并的条件我定然会谈好!我担心那帮贼人对您和天舒不利,待明日看看形势再走也不迟。”
“瑞杰,利华德现在的形势跟倒闭没有区别,被兼并只是时间问题!”楚汉叹息一声:“此去旅大我也是想散散心,生意场上的事情我已经厌倦已久了……”
楚天舒红着眼圈看着爹,心如刀绞。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前几日还经营的好好的生意怎么说倒闭便倒闭了?还有,爹是那种圆通之人,此次为何没有了主意?她不知道楚汉这段时间跟那些要员们沟通了无数次,以至于现在那些吃着利华德红利的官僚们避而不见。
此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以免引火烧身!楚汉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心灰意冷,离开奉天已成定局。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音骤然响起,吓得天舒打了个哆嗦!楚汉盯着电话,忽然一把抓起来:“喂!”
“老板……大事不好了……”
楚汉扔下电话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良久没有说话。
“爹,怎么啦?”楚天舒娇声问道。
“瑞杰,送我们去车站!”
小车划破夜色,快速向奉天车站驶去。大街上霓虹闪烁,车影流光,楚汉呆坐在座位上始终没有说话。瑞杰心下知道纱厂定然是出了大事,才导致楚汉下定决心出走旅大。
到了车站,瑞杰买好通往旅大的车票,拖着楚汉的皮箱向站台走去。楚天舒跟在瑞杰的后面,脸上浮上一层冰霜:“瑞杰,我不想走……”
“为什么?”
“我要上学呢!”
瑞杰心下一震:上学?现在她还没有意识到形势的紧迫!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太过蹊跷!先是朱雀堂的李狗少被自己狠揍了一顿,他们不认识我,却认得楚天舒!然后便是在昭陵被打劫一事,朱雀堂五个打手被自己修理了一番,狼狈不堪地滚回了堂口,同样,他们不认识我,却认识楚老板。
所以,楚家今晚必会出事!瑞杰和楚汉全面分析了当下的形势,才做出走的决定的。方才楚汉又告诉他,利华德纱厂出大事了,厂房无端起火,已经烧塌了架子房!
走是唯一的选择,只不过是未想到祸事一桩接一桩,来得如此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楚小姐,上学的事暂时缓几日,陪着楚伯父出去走走也好!”
楚天舒脸色微红一下,挽住瑞杰的胳膊:“我不喜欢旅大!”
这是什么理由?瑞杰扫了一眼在前面缓步而行的楚汉,心下也是怅然若失。楚汉在站台上停下脚步,不经意回头,看见天舒挽着瑞杰的胳膊正在说话,心下不由得悲伤起来。
“天舒,我跟瑞杰单独谈几句!”楚汉沉声说道。
楚天舒尴尬地笑了一下,才撒开瑞杰的胳膊,自顾转身看着穿行的人流。
“楚伯父,什么事?”
楚汉望着逶迤远行的钢轨,长长地叹息一声:“人生无定数,不知何处萧墙?此番利华德一败涂地,败得莫名其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