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妇尴尬地点点头,女生们嘈杂起来:“天舒,今晚还有林老师的课呢!”
“郁然,你们自顾去吧!”楚天舒拉住瑞杰的胳膊便出了女舍,看得一群小女生鸦雀无声,待两人下了台阶后面才传来一阵不可思议的唏嘘。
“瑞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楚天舒理了一下刘海小心地看着满面沧桑的瑞杰,心下不禁莫名地苦涩起来。
瑞杰满脸通红,胳膊有些不过血一般,木然僵在臂膀之上,脚下挪动着沉重的步伐下了台阶:“下午到的奉天,才从你们家来的!”
女舍纷乱的嘈杂声打破了寂静,悍妇木然地望着离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才抓起电话来,想了半天也没打出去。女生们抱着书鱼贯走出女舍,跟在楚天舒后面,没人敢吱声。
“你瘦了很多,不过变得结实了呢!”楚天舒放开瑞杰的胳膊笑道。
瑞杰扫了一眼楚天舒,穿着淡灰色小西服,头上戴着白色绒线帽,白羊绒披肩围在胸前,面色白皙如玉,声音悦耳如馨,不禁心里荡漾起来。越是如此,胸中的苦味越浓,说话也变得磕绊起来。
“咯咯!瑞杰,才离开一个月怎么木呐了?”楚天舒的香肩碰触到瑞杰的肩膀笑道。
瑞杰回头扫了一下跟在后面的一群女生,浑身不自在,在闾山几乎没有时间跟人沟通,只顾练功,心里的客套话一说出来已经变了味道。更何况这么多女生跟在后面!
“楚小姐,我……”瑞杰苦笑道:“她们跟着你干什么?”
楚天舒脸色一红,十二金钗的名头实在太扎眼,每每出去上课总惹来一堆奇怪的探视,尤其是最近一个月,总有人在去理工楼的路上“守候”!
“社会不太平,学校也变得杂乱了。她们是不放心我呢!”楚天舒轻声说道。
瑞杰点了点头,曾经的东大是一方纯净的土地,这里有最优越的学习环境,最负责任的老师,也有最流行的前沿思潮。虽然自己只呆了一年,耳闻目染,思想也开阔了许多。不过现在都已经被仇恨所掩盖,身负家仇,落魄流浪,一切都已远去!
“楚小姐,咱们还是早些回家吧,楚伯父在等你!”瑞杰沉声道。
“呵呵!东大文法系的才子,一身是胆的宋瑞杰怎么变得如此小气了呢?”楚天舒挽着瑞杰的小臂调皮地笑道:“天色尚早,咱们去图书馆区转一转!”
瑞杰心下一震:楚小姐的思想开放了许多!瑞杰也想看看曾经的故园究竟有何变化,虽然才离开一个多月,但这段时间不啻于一年!
“好吧!楚小姐……”
“咯咯!”楚天舒忽然娇笑一声:“不要一口一个楚小姐好不好?叫我天舒!若论起来,你还是学长呢!”
两人在前,女生们跟在后面,瑞杰的耳朵一动,那些女生们议论的内容无疑遗落,无外乎是在猜测自己的身份。
“楚小姐……天舒!这段时间过得如何?”瑞杰脸色尴尬地问道。
一提起东大的学习生活,楚天舒便换了个人似的,芳颜一展,皓齿微露:“上个月校长给训话了呢,现今同学们都在谈论东北易帜的事情,你知道这件事?”
瑞杰点点头,事情是元旦发生的,现在已经成了旧闻。
“东北易帜代表了国家统一,最近东大学生会开始宣传中山先生的共和理论呢,我也是一分子,正在撰写相关的时评!”
“哦!”这些东西跟瑞杰根本不搭边,家仇未报,心愿未了,没有心情关注政治,不过从楚天舒的言谈中,瑞杰感到了学生们的思想转变,知道关心国是,关注民生了。
“瑞杰,你是文法学院的高材生,国文功底好,应该发挥些力量的!”
“我已经不是学生了!”瑞杰面无表情地说道。
“谁说不是学生便不能写了?东北的民主人士多的很,他们在报纸上发表政论,寻找民族的出路,只要是中国人都有份的!”楚天舒的俏脸红晕升腾,情绪有所波动起来。
楚汉说的学生们“胡闹”大概指的便是他们参与政事,不过从五四运动以来,学生们发起的新思潮席卷了整个中国,先后的护法运动、护国运动都有他们的身影和声音,谁说这是错的呢?
瑞杰长出一口气:“楚小姐,走那条路?”
楚天舒挽着瑞杰的胳膊娇笑道:“方才还说要去图书馆区,怎么绕出了校门?咱们走般若寺胡同回家!”
般若寺胡同一如既往地阴暗,虽说天色没有黑,但胡同内却黯淡得很。瑞杰浅笑一下:“不怕被人劫道?”
“怕!当然怕!”楚天舒顺势挽住瑞杰的胳膊,一股雅香飘散开来,瑞杰有点头晕。
“楚小姐……”
楚天舒娇笑一声:“叫我天舒!”
瑞杰心下苦楚,却叫不出口:“老刘为什么被楚伯父给辞了?还有,你父亲看起来有心事,难道是生意上的困难吗?”
楚天舒香肩一震,脸上浮起些许的不安来:“司机老刘沾染了毒瘾,偷东西出去卖,被父亲发现了才辞退的!”楚天舒幽幽叹息道:“这段时间,奉天的时政形势不太好,爹的纱厂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楚天舒叹息一声:“美云姐拐走了大批的现货和银钱,纱厂的周转资金出现紧张,不知道爹是怎么应对的。”
瑞杰心里一震,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对史美云从未产生过好感,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经过宋家惨案一事,他彻底看清了女人的本质:不仅胸大无脑,还是个祸水妖狐!
“史美云卷走货款和现货?楚伯父没找她么?”瑞杰声音大了一成,怒气难消。
楚天舒落寞地看着弯曲的胡同,虽然天色未黑,但夕阳的余韵已经看不见了,胡同内昏暗起来,楚天舒不禁抓紧了瑞杰的胳膊:“我怕!”
瑞杰心下一荡,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自心底升腾起来:“不怕!”
楚天舒靠紧了瑞杰宽阔的肩膀,瑞杰却不由自主地躲开一点。两人的形象实在是不搭边:一个是穿着时髦一身富贵气的富家千金,另一个是身着棉袍蓬头垢面的流浪子!
“美云姐失踪了有一周时间了,爹一直在找,却音讯皆无!”楚天舒忽然停下脚步,用手轻抚了一下头:“我有点头晕!”
瑞杰手无足措,稳定了一下心神才敢细看楚天舒的俏脸,只见脸色苍白,细汗从鼻翼间沁出,如凝脂上多出了些许的水雾一般。
“你……没事吧?”瑞杰刚停住脚步,却感到前面出现三个人影!
“呵呵!”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胡同内的寂静。
楚天舒惊叫一声慌忙抓住瑞杰的胳膊,瑞杰一闪身将天舒挡在身后,凝神盯着对方。只见胡同拐弯处出现三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学生。
“我当是谁!原来是楚家千金,东大的十二金钗头牌!”一种痞味十足的刺耳声音从暗处传来。
瑞杰眉头一皱,东大的学生怎么变得如此不堪?
“哈哈!小九,她是金钗头牌?平时都是听你说的,今儿真长眼,让大爷我好好看看!”
楚天舒躲在瑞杰的身后早已吓得浑身颤栗,娇喘嘘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