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胆小的梁大地,不会得罪其他人。他在大陆的恩怨,也仅仅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
我说:“既然与你无关,我就挂了啊。”
孟小冬在电话里喊:“你先别挂。我问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明天。”
“我去接你。”
“不用。”
“哪你直接回我这边来。”
“不去。”
她就沉默了,半天传过来一句话:“嫌弃我了?”
“乱说。”我安慰她说:“我总得先回去看看翁妈妈吧?”
“也好。”孟小冬道:“我等你回来。”
一连三个电话,苟麻子打进来一个,我打出去两个。除了确定梁大地确实出事的消息,其他信息我一无所获。
我将有些发烫的手机扔在一边,仰头看着上铺。
全胜住在我上铺,现在还没起床。
我屈起腿,顶了顶床板喊:“老全,起来嗨!”
全胜从上面探出脑袋,惺忪着一双眼说:“嗨毛,我要多睡一会。”
“从今天起,可以睡个够了。”我说:“放寒假了,还怕没机会睡?”
全胜咂咂嘴唇说:“我不能跟你比,我命不好。我要去打寒假工,哪里会有机会睡懒觉啊!王大善人,你就放过我吧。”
我从床上跳下地,伸手去掀他的被子。
全胜吓了一跳,双手死死抱着毛毯嚷:“老王老王,你干嘛?”
“陪我出去走走。”
“心情不好?”他狐疑地看着我问。
我点点头,叹口气说:“老全,我们出去吃东西去。”
全胜贪吃,谁都知道。在我们宿舍,只要给他一张饭卡,他会将全宿舍的饭都一个人打回来。当然,他会挑上自己最喜欢吃的菜打上几份。如果晚上谁不想出门,只要给钱,他会屁颠屁颠一个人出校门给我们置办好吃的回来。
“不饿!”他居然拒绝了我。
“我饿!”我推着他说:“去不去?不去,老子以后不管你了。”
他无可奈何坐起来,光着上身看着我说:“老王,你就知道欺侮我。”
我嘿嘿地笑。全胜这小子现在与我几乎形影不离,当然,他吃的喝的,也几乎都是我买单。
“老贾呢?匀不余呢?”他四处张望,疑惑地问我。
我这才注意到宿舍里就我们两个人。
“叫上他们,我们吃个散伙饭。”全胜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
“散你的头!”我骂道:“过了年,大家不又在一起了,散什么伙啊。”
“屁!”全胜不屑地说:“你以为过了年,他们还会跟我们住一起?”
“不住一起?他们住哪?”我狐疑地问。
“老贾说,明年他就去校外租个房子,与覃小曼一起住了。”
我心里一顿,随口问道:“这么说,匀不余也准备租个房子,与陈舒雅一起住了?”
全胜眉开眼笑地看着我说:“哎呀,老王,你果然很懂啊!”
他一口一声叫着我“老王”,让我总有“隔壁老王”的感觉。我纠正他说:“以后不许叫我老王了,叫我名字就好。”
“王者?”他笑嘻嘻地说:“我都快忘记你的名字了。你就是个隔壁老王嘛。”他说完这句话,又赶紧补充道:“这名字不是我取的啊,是贾包宇。他说,你就是个隔壁老王,让人不放心。”
我想骂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狗日的贾包宇,老子在你心目中原来就是这么个形象。
心里想起全胜刚才说过的话,居然觉得隐隐有些痛。覃小曼与贾包宇同丨居丨?陈舒雅与匀不余会同丨居丨?
这什么世道?我想,人都怎么啦?
贾包宇和匀不余收获了爱情,我收获了什么?
翁美玲特地请了一天的假来广州接我,这让我感动之余,不禁为她长途驾车表示严重担忧。
自从梁松悄悄去了国外后,他和翁美玲名下的财产都被冻结。不言而喻,不但我们被从别墅扫地出门,就连梁松送我的宝马车,也一并被封存起来。
翁美玲开来的车显得很新,一打听,才知是她借来的,专为接我回家。
一路上她满脸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似乎心里藏着无限喜悦。这让我有些惊讶。梁松走后,笑容仿佛与她无缘,不管遇到多少事,她表现出来的总是荣辱不惊的神色。但今天的样子,好像漫天雾霾里射出来一束阳光,令人心旷神怡。
车到望牛墩,我强烈要求她让我开。
翁美玲也不拒绝,将车停在服务区的空地上,递给我一瓶水说:“你先喝口水,我有事给你说。”
我问:“好事坏事?”
她笑而不语。
我拿着她拧开了瓶盖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舒展身体,准备上车。
很久没开车了,实话说,手有点发痒。开车是门技术活,要想将车开好,光有技术还不够,还得有良好平静的心态。我是给梁松开过专车的人,但凡有此经历的人都知道,给领导开车,不在乎快,在乎稳。
领导坐车,安全为第一要务。在安全之余,能把车开得又快又稳,才是一个合格的老司机。
尽管我给领导开车的时间不长,心得体会却是一大把。比如梁松,就曾经给我说过,我是他几个司机当中最让他放心的一个。殊不知我给他开车的时候,还是一个新司机。
车上正道,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便如乘风破浪的一条鱼,轻盈地飞驰在平坦的高速路上了。
翁美玲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双眼直视前方,轻声说:“王者,如果你梁爸爸回来了,你会怎么想?”
我暗暗吃了一惊,梁松会回来?
翁美玲说这话,必定不是空穴来风。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我装作无所谓的态度说:“梁爸爸能回来,是我们家最大的喜事。”
她就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头去看手机。
我也不开口,沉默地看着车。
快到虎门大桥时,翁美玲突然说:“王者,我觉得你还是把名字改回来吧,叫梁梓阳。”
“为什么?”
“因为你梁爸爸要回来。”
“真的假的?”我疑窦丛生。梁松出国,未经过组织批准。他是敏感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出国不像普通人那么简单,需要经过繁杂的手续批准。像他这样偷偷跑到国外去,既非公务,又不是旅游,组织上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梁松出国,背后一定有别人所不能懂的东西。要不,在确定他出国之后,他们不会那么迅速地采取行动,不但将我们扫地出门,冻结了他们所有的财产,还限制了翁美玲离境。
“老梁托人带话回来,他想回家。”翁美玲面无表情地说:“也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