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你们就是弄个苦肉计让我钻。”梁大地叹道:“我是玩不过孟小冬的。我也得提醒你,兄弟,好自为之吧,不要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正说着话,看到孟小冬苦着一张脸回来,颓丧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梁大地尖着嗓子问:“孟小冬,我们的事怎么办啊?”
她头也没抬地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我问她:“伯父他们走了?”
“走了。”
“你怎么不留住他们?”
“我能留得住吗?”孟小冬又想哭。
“能的。”我说:“他一定是生气了。”
孟小冬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爸说,要想他不走,除非……”
她欲言又止,让我心里像猫抓一样的难受。
我追问着她:“除非什么?”
孟小冬沉吟一会说:“可是我做不到。”
“什么嘛?”我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她站起身说:“走,我们去医院。”
梁大地走投无路又去法院起诉,被刘晓梅奚落了一顿,心里憋着气,带着柴震再次闯到孟小冬家里去了。
我接到孟小冬的电话时,人正在王芙蓉家的酒庄与美心说话。
美心这段时间表现得很乖,豆经理告诉我,自从她来后,几乎没出过门,天天呆在屋里看电视,也很少与酒庄的人说话,整天沉默得让人担心害怕。
我对豆经理的话不以为然。豆经理在心底还残留着美心的精神健康的结,他以为美心真如王芙蓉交代的那样,精神受不得刺激。其实这只有我才清楚,美心是个健康的人。
孟小冬要我过去她家别墅,美心拖着不让我走。
美心不让我走,是要我带她去龙华工厂。她还不知道工厂已经被滑坡搞得夷为平地了。
我告诉她说:“嫂子,工厂我们现在不要去,你好好休养身体,等你完全康复了,我带你去。”
美心就撅起嘴,显得很不高兴,低声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过去,我不能等。”
我笑道:“工厂里又没什么东西,就是你几件衣服而已,我们不要了。”
“不行!”美心坚决地说:“你不知道,常举拿命换来的东西还在宿舍里。”
我心里暗暗一惊,美心所说的东西,不就是王常举从孙玉哪里拿来的笔记本吗?原来她放在徐小婷的工厂宿舍里,难怪我一直没找着。
我没敢说工厂已经不在了,笔记本更不可能在了。只能劝慰她说:“你放心好了,过几天,过几天我们就去。”
孟小冬又来电话,催着我快去。说梁大地在她家发酒疯,她要受不了了。
我上次被孟家爸爸砍了一刀后,从医院包扎完了就直接回去了翁美玲哪里。救灾指挥部安排她住了一套农民房,二室一厅,面积在五十平方左右。屋里无比简陋,有几块地砖踩起来还会发出咯吱的响声。
翁美玲对我的伤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她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被人砍伤一样,淡淡地问了我几句,满面愁容地说了一句:“世界上的女人,眼里都只有钱。”
我回避着她的话,堆着笑脸讨她喜欢。
救援接近尾声,电视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关于滑坡的新闻了。仿佛世界上根本就没发生过这回事一样,一切都在安静地沿着时间轨迹在运转。
现场仍然保持着戒严,任何人不得接近滑坡事故现场。有天早上的新闻里说,涉事的一个官员跳楼自杀了,新闻出来后,似乎也没引起什么动静。
我始终在关注着事态发展,代工厂人员伤亡以及赔偿的问题,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胸口。
李小妮至今毫无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代工厂除了徐小婷在医院躺着,我没听到任何关于其他人的消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李小妮她们一定不在人世了!
这几天我去医院看了徐小婷,她还在事故的阴影里没走出来。她看到我,除了流泪,一句话都不说。医院里来了许多义工,政府也派了专人照顾。我在医院里就显得很多余,因此在安慰了她几句后,悄悄走了没再去。
政府关于事故处理的意见还没出来,受灾的人每天都在等待政府的决定。梁家村已经被掩埋在黄土之下,几百口人大多住在政府安排的地方,像嗷嗷待哺的鸟。
孟小冬第三次里电话后,我开始起身出门。
梁大地确实是喝了酒,老远我就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他一眼看到我,冲着我吼道:“你是来帮她打架的吗?”
我微笑着摇头,对于酒醉的人,不要刻意在乎他。
柴震一直盯着我看,无可奈何地叹气说:“小王,老梁是上火了,你莫介意。”
我还是笑,满不在乎地笑。
孟小冬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指着梁大地说:“这个神经病,你帮我赶他出去。”
梁大地闻言,大吼道:“谁敢?”
我不动声色地说:“梁老板,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气。”
梁大地白我一眼道:“怎么哪里都有你?管你什么事?”
我笑道:“孟总是我老板,当然关我的事。你慢慢说,耐心说,什么事不好说。你要闹,对不起,请你出去闹。”
梁大地忌惮我,第一次与我交手时就吃了暗亏。现在老子有玉露丸护体,别说一个梁大地,十个梁大地也不在话下。
玉露丸这东西,似乎有杀气。这是孟小冬在枕席之间悄悄与我说的。刘晓梅之所以如此痴迷,大概与之也有莫大的关系。比如刘晓梅也说过,我的身上有一股看不见的吸引人的力量,能让人无法拒绝。
梁大地在我不怒而威的话里颓丧下去,他的嚣张气焰犹如被浇了一桶冷水一样被熄灭。
“我不想闹。”梁大地说:“但你孟小冬欺侮人也不要太甚。”
“欺侮你了吗?”孟小冬说:“我心情不好,怎么啦?你来我家闹,还倒打一耙,有天理吗?”
梁大地楞了一下,气结地说:“谁倒打一耙了?说好了我撤诉,你与我签协议,现在我诉撤了,你不理了,你自己想想,究竟是谁欺侮谁?”
孟小冬冷笑着说:“梁大地,你是不是听说了有巨额赔款,所以你急着要将工厂拿到手啊?”
梁大地倒不掩饰自己,讪讪笑着说:“我又没特别,大家都一样。”
我问了一句:“巨额是多少?”
孟小冬淡淡地说:“你想象不到的数字。”
“那是多少啊?”
“一个人一百二十万,财产损失另计。”
“你是说,死一个人,赔一百二十万?”我的心顿时揪紧起来。孟小冬的话里有话,代工厂将近一百号人,这些人难道都被埋在废墟之下了?就算没人生还,这个钱也不是赔给孟小冬或者梁大地的,而是要赔给死者家属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