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松从我被安排到他身边为他开车开始,他与我的交流就限于比普通员工还差一截的境地。在梁松看来,我这个人就是个心机无比严重的人。我觊觎他们家的社会地位,委身做他们家的子孙,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但不管梁松如何反对,梁三爷的坚持己见,以及翁美玲的无可不无可的态度,终究让梁松不得不退一步,让我登堂入室他们老梁家,成了一个头顶着“梁梓阳”名字的新人。
“你现在不读书了,难道就想着打一辈子工吗?”翁美玲忧伤地问我。
“不,我虽然不在学校读书,我还是要参加自考的。我一定要拿到文凭。”我拍着胸口说:“翁妈妈,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她浅浅一笑,抚着我的脸说:“就算你丢了我的脸,我还能生你气吗?我相信你,王者是什么人哪?王者气候,王者归来嘛!”
她的手在我脸颊上滑动,如一块丝绸般丝丝缕缕,令人感觉如沐春风般舒坦。我握着她的手,顿时犹如握着柔胰一般,心情荡漾起来,不由伸出舌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舔了一口。
她惊叫一声收回去手,一张脸涨红得娇艳欲滴。
“你真香!翁妈妈!”我说,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去。
刚想走开,被她从背后一把抱住,将整个身子贴上来,喃喃地说:“我想哭!”
我站着没动,我能体会她的心情。她现在就像被压着一座大山一样,她根本没地方发泄,没地方倾诉,只能压在心底,一个人承受来自生活的变幻。
“你想哭就哭!”我轻声说,转过身来,将她拥入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哭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
她迟疑着,犹豫着,在沉默了一会后,突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翁美玲的这场哭,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她仿佛肝肠寸断,她仿佛绝望无援,她像是把积聚在心底的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哭里尽情倾泻出来,以至于她收住哭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好意思,浅浅地笑了一下,从我怀里挣脱出去,跑到床上扯过被子,将自己牢牢盖起来。
我的胸前衣服被她的泪水泅湿了一大片,这饱含着她的心酸与悲伤的眼泪让我震颤不已。我走近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她说:“翁妈妈,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翁美玲这次经受的打击很严重,她不但失去了荣光,而且在物质上损失也是无比巨大。首先我们被银行从别墅赶出来,可恶的是银行居然还按市场价收取租金。银行账号被纪委全部冻结,就是我原来开的一辆宝马车,也被纪委查封起来。
一句话,我们现在就是一无所有。如果不是梁三爷留下了这栋老宅,我和她就要流落街头。
我流落街头一点也不怕,我是从最底层出来的人。任何艰难困苦吓不到我。退一万步说话,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老家的爹妈还在等我归来。
可是我现在不能离开她。她太需要我了,我从她的眼光里看到了她的无助,她的凄苦,以及她无依无靠的难过。
我现在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我知道,只要我离开她半步,她本来已经虚浮的心里防线会轰然倒塌。
她甘于为了我的前途,故意将自己灌醉让别人去侵犯,这种伟大的情感,我不能不视而不见。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摸出来一看,顿时楞住了。
这是苟麻子的电话号码!
我迟疑着打开手机接听,一阵如雷鸣的声音直接扑进我的耳朵里。
“王者,你还活着啊!”苟麻子在电话里大笑。
我犹豫着问:“你怎么还能打电话?”
“草!你小子,难道希望我关一辈子么?”苟麻子不屑地喊:“让你失望了吧?老子出来了!”
“出来了?”我惊呼出声。苟麻子被邱光捏在手里,任我如何打听,他丝毫也不给我透露半点消息,现在他突然出来了,出了什么鬼?
“你小子没意思,电话号码也改了,想让我找不到你啊?”苟麻子还在大声喊,他的兴奋我能理解,但他在铁窗里呆了那么久,居然还能如此精力充沛,这苟麻子还真不敢小觑。
“你不是找到我了?”我回击着他道:“老苟,我是那样的人吗?”
“要没陶小敏,老子还真不知道去哪找你了。”苟麻子压低声音说:“孟总救我出来了。她说是你让她救我的。”
“孟总?”我迟疑地问:“她怎么救的你?”
“具体我不清楚。”苟麻子说:“你要不要与她说话?”
“你们在一起?”我狐疑地问。
“是啊!”苟麻子得意地说:“孟总为我接风洗尘,我们现在都在一起。”
“你们?”
“没错。我,孟总,陶小敏,还有蔷薇姐。我们都在一起,要不是你在广州,孟总说把你也叫上了。”苟麻子在电话里神采飞扬地说:“老子名字叫胜利,归根结底都会胜利。”
我沉默不语。
苟麻子笑嘻嘻地问:“是不是羡慕了?要不,你打个飞的来呀,我们等你。”
我说:“你们开心。”
话一说完,我立马挂了电话。
苟麻子出来,我当然高兴。只是刚才被翁美玲一顿哭,弄得自己心情也十分不好。从苟麻子的话里可以看出来,孟小冬并不知道我已经被学校清退出来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特别是现在。
电话又响,还是苟麻子。
“王者,你什么意思?挂我电话。”他大声质问着我。
我苦笑一下说:“快没电了。”
“滚吧!你还能骗得了老子?”苟麻子不屑地说:“孟总要跟你说话。”
我还在迟疑,电话里已经传过来孟小冬柔柔的声音:“王者,休息没?”
我摇摇头说:“快了。”
“还好吧?”她问,电话里传来她对苟麻子他们说话的声音:“这里信号不好,我出去说话。”
我刚想开口,她突然说:“好了,他们听不到了。”
我狐疑地问:“你出来打电话?”
她轻轻嗯了一声说:“我想你了。”
我楞了一下,回答她说:“我也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吃吃地笑,说:“你再不回来,我就去学校找你。”
“别!”我拒绝她说:“影响不好。”
“我不管!”她撒着娇说:“又没人知道我是你什么人。再说,我不在别人面前亲你,谁知道啊!”
她的话像一把软软的刷子,把我刷得全身都要酥软起来。
我低声说:“算了,我也不骗你了,我在龙华。”
“是吗?”她惊呼出声:“你回来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来接你!”她说:“我知道你在哪里。”
还没等我说话,她已经挂了电话。
这下轮到我呆了,孟小冬说知道我在哪,她难道有千里眼么?梁松出事的消息至今都是封锁的,她不可能知道我们已经搬回到了龙华老宅里。
她能去哪里接我呢?
我看一眼已经熄了灯的翁美玲房间,悄悄回屋穿好衣服,悄悄出门。
我不能让孟小冬的到来的动静惊动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