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行。”我不耐烦地说:“我没你的那么复杂。”
“我想好了。”她从我身边又跳回床上去,扯过被子盖住身体,露出一个头来,看着我浅浅一笑说:“王者,我不要钱,我要你。”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孟小冬这是要走火入魔了?
我走回床边,从被子底下将她掏出来,盯着她的眼睛说:“听话,不要乱来。”
“我没乱来。”她嘻嘻笑,说:“与其让别人分走一半,还不如给梁大地留点念想。”
“确实,毕竟夫妻一场。”我取笑着她说:“孟小冬,心里还是忘不了梁大地啊!”
“胡说!”她伸出手堵在我嘴边,狡黠地笑。
“哪你想怎么样啊?”我不解地问。
“甜姨太霸道了,她太狠毒,我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她突然激动起来说:“想我的钱就算了,连我的人,她也想。真不要脸。”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骂甜姨,而且整个人显得无比气愤的样子。
“不明白?”她瞪了我一眼说:“她是不是说,要把于莜莜嫁给你呀?”
我迟疑着不知该怎么说。虽然甜姨从来没正面说过这句话,但她隐山藏水的说过这方面的话题。只要人不蠢,谁都能听得明白。
“你不用辩解了。我都知道。”她说:“我早就看出来了,甜姨这人是在利用你。”
“我有什么好利用的?”我不屑地说:“跟你们这些事,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她就是看准了我的心思,知道你夹在里面,我不会怎么样。”她气愤的神情淡了下去,转而换了一副淡然的态度说:“甜姨知道,只要你夹在我们之间,我不会反对她提出来的任何东西。”
“因为我?”我疑惑不解。
“就是你!”她莞尔一笑说:“我想通了,我如果要钱,跟着甜姨设计的路走下去,我可能到最后会拿不到一分钱,而且还会丢了你这个人。”
“不要钱呢?”
“该是我的,我一分钱也不会少。”她正色道:“我不能无缘无故把手里的东西送给别人,特别是你。”
我感慨万千啊!孟小冬每一句话的最终落点,都在我的身上。这么说来,我在她心目中的位置,非一般亲人可比。这就好比一座大山,被她突然移到了我的肩上,我顿时感觉到呼吸都开始要沉重起来。
“其实,梁大地只要钱。”孟小冬说:“这个人还是比较老实的,没有你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她突然取笑起我来。
我不悦地说:“是吗?孟小冬,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个形象?”
“你还想要什么形象?”她掩着嘴吃吃地笑,说:“不过,我喜欢!”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没错,我就是喜欢你坏坏的样子。”
我站起身,准备洗脸漱口出门。
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曙光穿透暗夜,露出她娇艳的面庞来。
我下楼打开窗户,一丝清凉扑面而来,浑身的毛孔顿时倏地张开。
这座城市还在沉睡,我看不到屋外有人走动的痕迹。洗好脸,我站在楼下冲楼上喊:“孟小冬,我走了啊!”
楼上没有任何声音,我站了一会,出门去赶和谐号。我心里还记挂着黄婉说的,学生处处长要约谈我。
是死是活,就在今天下午了!我想。
学生处处长姓钱,全名钱大有。矮矮胖胖,秃顶,典型的地中海。脸上的肌肉抖起来,有婴儿肥般可爱。稀疏的头发泛出花白来,犹如初冬的一场薄雪,覆盖在他泛着油光的头面上。
黄婉带我进去,自己走开。
我双腿并立,两手中指贴着裤缝,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低垂着头,看着脚面。刚才来得匆忙,以至于鞋面上还残留着几点污迹没有擦净。
“梁梓阳?”他含笑问我:“也叫王者?”
我低声回答:“是。”
“叫你王者吧。”他说,手指头在桌面上跳舞,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敢说第二个字。
“你可以坐下说。”他指着我面前的一张椅子说:“放轻松,不要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
钱处长安慰着我,但我没被他的轻言细语迷惑。此人江湖传说是个笑面虎,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兄弟姐妹倒在他手里。据说钱处长铁面无私,且有察人之特长。按他自己话说,三句话过后,他能看出与他说话的人底细和未来走向。
钱处长有此绝技并不奇怪,听说他的业余爱好就是《易经》和《麻衣相法》,虽说与他专业格格不入,倒也在学校里有不少的名声。
我之前并没见过他,钱处长属于深居浅出的人,很少来学生处上班。
“听黄老师说,你的高考成绩超出了中大的录取线?”钱处长依旧保持微笑,声音也不高。
“是。”我老实回答。
“没报考中大的原因?”
“是。”
“看不起中大?”
我吓了一跳,赶紧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当初我们填志愿时,觉得中大高不可攀,不敢填。”
“原来是心里没底。”钱处长翻看着面前的一叠纸,我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居然是我的高考档案。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偷瞄,抬起头扫我一眼说:“这些档案,费了黄老师不少的心血。通常情况,你们的档案已经在当地封存了。黄老师托了人,才帮你找来。”
我不知道他说这几句话的目的何在,是让我对黄婉感恩戴德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我一点底都没有。但他既然说出这般话,一定有他的用意。
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找黄婉,发现她在不远处的一间小屋里,正聚精会神地在看着什么文件。
“人表现还不错。”钱处长掩上我的档案,笑眯眯地说:“我对你来学校读书,也有点兴趣。你能不能告诉我,梁梓阳这个名字有什么故事?”
黄婉过去也想知道,但我没让她知道。我一直与黄婉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改名这样的事,说出来是丢面子的事。何况现在要想改个名,比不得过去,不但手续特别多,而且还不见得可以随便改。
钱处长突然问我这个事,我知道再不说,一定会对自己不利。但刚才从他看我档案的神情我能猜出来,他并不反感我。
于是我鼓起勇气说:“钱老师,我改名,是因为有个老人没有孙子,他需要一个孙子给他送终。”
“哦!”钱处长吃惊地看着我,饶有兴趣地说:“看来这里面,还有个感人的故事嘛。你先坐,慢慢说。”
他呼喊黄婉送来一杯水给我,自己将身子仰靠在椅背上,等着我将改名的事细细说与他听。
我静了静心,开始说话。
我没说苟麻子和陶小敏的事,也没说孟小冬的事。我从认识梁三爷开始,到给梁松开车,梁三爷和翁美玲商议要将我纳入梁家说起。说完以后,我轻轻叹口气说:“现在一切都不是原来了,变了。”
钱处长听完,伸手在下巴上摸了几把,问我说:“你说的梁松,是不是原来在中山做副市长,后来调到深圳去做了行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