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他为何一开口就让我们“低调”。梁松一直不高调,这是事实。不管他担任副市长,还是回深圳担任银行行长,我们很难从新闻里看到他的影子。而且他很反感应酬,不是非到不可的应酬,他一律坚决拒绝。
他是如此低调的人,我们再低调,就要低到尘埃里了。
我突然想起来,梁松特别嘱托我们要低调,一定与纪委暗访有关。
这是个多事之秋,一步不稳,必将覆巢。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梁松神情轻松,但我从他的眼光里还是看到了一丝忧虑。他心里一定有事,我想。
梁松一走,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翁美玲。她坚决不让我回龙华去住,说爷爷已经走了,再回龙华住意义已经不大。我既然是她翁美玲的儿子,就应该要承欢在她的膝下。
我没理由反对,心里却老大的不情愿。住进别墅,就像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我的一言一行,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我倒不是怕她指责我,翁美玲也不会指责我,哪怕我做错了事,她反而还会安慰我。
一连三天,我们都没出门。
直到覃小曼打来电话,说徐小婷放了她一天的假,她想出去走走,问我有不有时间陪她。
时间有,可我不想陪她。我要在家陪翁美玲妈妈!我把意思直言不讳地告诉她,覃小曼沉吟片刻说:“我也去陪你翁妈妈吧。”
我想反对,却被一边的翁美玲插了一句话,她笑吟吟地说:“儿子,是不是你中大的同学?请人家来家里吧。”
翁美玲的话被覃小曼在电话里听得一清二楚,她冲着电话喊:“你不请我去,就是让你妈妈不高兴。”
我只好说:“你等着我,我来接你。”
我去龙华接覃小曼,翁美玲忙着要出去买菜。说家里来了客人,不能太寒酸。
我笑着说:“一个黄毛丫头,没必要兴师动众。不如就去饭店吃点东西,反正她也吃不了多少。”
翁美玲坚决不同意,说人家第一次来家里玩,出去吃饭是多么没礼貌的事。
我懒得继续与她争辩,翁美玲妈妈是个典型的良家妇女形象,礼仪在她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覃小曼笑嘻嘻的站在工厂门口等我,看到我的车来,不等我打招呼,拉开车门就坐了进来,兴奋地喊:“王者,出发。”
我纠正她说:“你现在不能叫我这个名字,你应该叫我梁梓阳。”
她吃惊地看着我,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说:“确实,你现在不是王者了。”
我苦笑着说:“其实,你叫我王者,我更感觉自己很实在。”
“是吗?”她歪着头看我,笑嘻嘻地说:“哪我就叫你王者。”
“但今天不能叫。”
“我懂!”她不满地白我一眼说:“不就是去你翁妈妈家吗?在梁家当然不能叫你王家的名字。”
我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翁妈妈的?”
我记得自己从来没与覃小曼聊过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更没说过自己因为贪图富贵而忘了祖宗。在我心里,我总觉得这是件很丢脸的事。
“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覃小曼得意地说:“我不但知道你是银行行长的儿子,还知道你过去是小婷姐的同事。”
就好像一件衣服被掀开后,露出里面掩盖着的一片伤疤,我有些恼怒地说:“覃小曼,你真的吃饱了饭没事干,打听这些东西有意思吗?”
“有。”她撅着嘴说:“我难道不能多了解你一些?”
“你了解我干嘛?”我不满地说:“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如果我要呢?”
“你要什么?”
“我要做你的女朋友。”她有些娇羞地说,眼光躲闪着不敢看我。
“不行!”我断然拒绝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我说:“不是我好,而是你太优秀。”
“我不管,我就要。”覃小曼轻轻叹口气说:“你以为我真缺钱来小婷姐厂里打工啊,我是因为觉得再这里就离你近一些。”
我心里一动,扭头去看她。
她正好看过来,眼光里除了热切,还有无限的柔情。
我正要说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侧眼去看,电话是于莜莜打来的,顿时心里一惊,话到嘴边被我咽了回去。
梁三爷的丧事期间,我没看到于莜莜出现,连甜姨也没露面。但孟小冬却出现了,而且还是和梁大地一起出现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按理说,我的事,孟小冬不会不告诉甜姨,何况她们现在是联盟,每走一步都与对方息息相关。
我看一眼覃小曼,犹豫着要不要接她的电话。
覃小曼却催我了,说:“来电话了,你怎么不接?”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我,当着覃小曼的面,我去接于莜莜的电话,不知道接通后我该说什么。
“你不接,我帮你接。”覃小曼说,伸手来拿我的电话。
我断然拒绝她说:“不要接。”
覃小曼惊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着的于莜莜名字,迟疑地问:“女孩子吧?”
我点了点头。
“女朋友?”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凝神开着车。
“就算是女朋友也不是怪事啊!”覃小曼开心地笑起来:“王者,你这人,心眼小。你怕我听到你们说话吧?”
我白她一眼说:“胡说,我怕你听什么呀。我不接就是不接,你没看我开车吗?”
“我可以帮你接啊!”覃小曼笑嘻嘻地说:“你要心里没鬼,就可以让我帮你接。”
“我要有鬼呢?”我冷笑着说:“覃小曼,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真意思啊,也太热情了吧!”
覃小曼笑道:“这要看是对什么人。对于你王者,我就这样。”
我苦笑着说:“覃小曼,我恰恰是最不需要你对我热情的。”
这句话很重,覃小曼楞了一下,低声说:“停车。”
“干嘛?”我疑惑地问。
“我要下车。”
“下车干嘛?”
“我不去了!”她眼里开始冒出泪花来,这让我一阵紧张。她突然哭起来,一定是我伤害了她。
电话响了一阵停了,没一会又响了起来。
我想了想说:“覃小曼,你想接你就接吧。”
覃小曼盯着电话看了一下,说:“我不接了。既然你都不想接,我接了又该说什么呢?”
我微笑着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人堵住你的嘴。”
“真的?”她歪着头看我。
我肯定地点头。我在想,按照覃小曼的素质,她应该不会去帮别人接电话。她一个女孩子给一个男孩子接电话,这是很让人误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