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满头白发的徐大官,顿时心里隐隐生出恻隐心出来。他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人,如今像被关进了笼子里的老虎,空有狂啸山林气概,却再无斜睨天下能力。
“换代持人吧!”徐大官在想了一会后,断然决定说。
“怎么换?换给谁?”于莜莜急不可耐地问。
徐大官抬眼看看我,又去看了看周围,叹口气说:“我给小冬写个字,能不能办到,看她的良心了。”
徐大官要写字,可是屋里没一张纸,更无一支笔。
就在我们茫然的时候,门悄悄被打开,带我们进来的老者拿着纸笔进了屋子,他径直走到徐大官身边,将纸笔放在他面前,轻声说:“老板,还有五分钟,你得回去了。”
徐大官惊异地说:“不能多呆几分钟?”
老者为难地摇了摇头。
徐大官也就不勉强了,拿过笔来,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于莜莜说:“莜莜,你回去将这张纸给小冬就行了。”
徐大官写好字就直接折好了,这里的意思就是不让我们看内容。虽然他没用信封封住,但他清楚,我们不会再打开来看。
我虽然有极强的好奇心,但面对徐大官的淡定,不觉自惭形秽起来。
他写了什么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于莜莜千里迢迢到来,就是为这张纸条而来。只要她手里有了徐大官的手迹,孟小冬不能不顾忌。
别说孟小冬顾忌,像我这般微尘一样的人,也不得不想想后果。
甜姨能轻而易举让我们见到徐大官,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事。要知道徐大官案件的影响力不亚于半颗原子丨弹丨威力,他将整个官场震得几乎是地动山摇。
这么一个敏感的人物,甜姨却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让我们顺利见面交谈,这里面包含了多少信息,几乎是用一个大脑也想象不出来的诡异。
时间终于到了,徐大官不等人催,自己主动站起身来,自觉伸出双手。
于莜莜再次忍不住哭出声来。
门一响,又进来一个人,摸出手铐铐着徐大官的双手,扶着他蹒跚而去。
一切都像演电影一样,一切又都像一个梦。我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人带到了屋外。
当头顶的太阳光将我全身罩住的时候,我突然感觉生命与自由是如此的美好!
我几乎是懵懵懂懂的随着甜姨母女去了桂林,又几乎是迷迷茫茫随着她们回来深圳。我曾提起过想去看看于伯的建议,被甜姨断然否决。她在我和于莜莜拿到了徐大官的手迹回来后,毫不犹豫就安排人给我们订了回深圳的机票。
我的头上突然被冠以于莜莜男朋友的帽子,我被这个突然的变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甜姨根本容不得我反驳,她连听我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当机立断告诉我和于莜莜,从现在起,对外我们必须得以男女朋友相称。
我不明白甜姨此举是何意,但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我对她们的股权之争,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我已经被她们深深地卷了进去。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非常正确的,在深圳机场下机之后,甜姨拒绝我回梁三爷家,而要求我跟她们一起住酒店。
甜姨一改往昔的温柔善良,她像勇猛的母狮子一样,仿佛随时都在张开着血盆大口,撕扯所有来犯的敌人。
我被她的气势惊住了,居然不敢有丝毫的反对。
直到住进了酒店我还在想,她们的股权之争中,我究竟能充当什么角色?对于她们之间的事,帮谁我都觉得亏欠了另一方。我能帮谁呢?我又能帮什么呢?
晚上,孟小冬如约而至。
她在看到我之后,惊讶之情不溢于表。
于莜莜恰在此刻出现,搂着我的一条胳膊,亲热地对孟小冬说:“你觉得王者做我的男朋友合适吗?”
孟小冬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我漠然的看着我们,淡淡一笑说:“合适!非常合适。”
她说话的时候眼光往我这边看了看,我便看到她目光里的哀怨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似乎要将我焚烧一般。
“我爸同意的。”于莜莜不失时机补上一句话。
“你爸?”孟小冬疑惑地看着我们。
于莜莜得意地说:“是啊,我们去了桂林,见到我爸了。”
孟小冬楞了一下,随即问道:“徐叔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于莜莜笑眯眯地说:“有你这么好的侄女,我爸不敢老啊!”
孟小冬正要接话,被甜姨喝断了于莜莜。她瞪了女儿一眼说:“你俩要没事,回房间去。”
我一直在尴尬地微笑,一句话也没说。我觉得现在根本不是解释的时候,我要找个机会单独给孟小冬解释清楚。
于莜莜拖着我从甜姨的房间出来,我们站在走廊上,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良久,我叹口气说:“我回房间去了。”
于莜莜撅着嘴说:“我也去。”
“你回自己房间呀。”我拒绝她说:“你不要去我房间。”
“我就要去。”她笑嘻嘻地说:“王者,你还怕我吃了你呀?”
我哭笑不得,于莜莜不是个刁蛮的姑娘。从我认识她开始起,就觉得她很温柔很善良。但她的印象在上次逼我拿协议书的时候全部改变,她如现在的甜姨一样,咄咄逼人。
她是个学艺术的姑娘,但凡学艺术的人,本身都天生有着或多或少的艺术气质。每个学艺术的人,本身就是件艺术品。正如于莜莜自己一样,她依照自己的形体画出来的自己半裸油画,在我眼里就是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
让我做她的男朋友计划,一定是她们母女早就商量好的事。因此在甜姨提出来后,于莜莜不但不反对,反而欣喜不已。
她现在不是我在成都遇到的于莜莜了,也不是跟我坐在书城台阶上啃鸡腿的于莜莜,更不是伴着我站在流浪艺人身边听二胡的于莜莜了。
她恍如变了一个人,变得开始势利,变得现实多了。
她身上的这种变化,让我想起陶小敏。陶小敏就是个无比真实的姑娘,爱憎分明,嬉笑怒骂,无所顾忌。
自从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我确实没半点心思去爱她。我王者不是个复杂的人,但我的经历让我变得无比复杂。我需要一个简单的世界,一个简单的女孩,能与我过着简单的日子。
于莜莜的要求我没敢答应,她小小年纪,开口说出这么成人的话,我不能不担心。
但于莜莜根本不管我感受,她从我口袋里摸出房卡,打开我的门,站在门边朝我招手。
我只能过去,刚走到门边,就被她一把拉进了屋里。
她仰着头看我,看了半天才认真地问:“王者,你爱不爱我?”
我想摇头,但看到她眼里射出来的期冀眼光,终究于心不忍。于是不置可否地一笑,避开她的眼光,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水果静物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