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不久,耳朵里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的心跟着紧绷起来,马上就要见到传奇色彩的徐大官,这在以前我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
徐大官在我们老家只是一个传说,他在某个时期曾经成为我们老家家喻户晓式的人物。徐大官算得上是草根出身,靠着自己一己之力,学而优则仕,居然成就为了一方大员。
我还在浮想联翩,房门一响,随即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的背显然佝偻了,但还在刻意地顽强挺拔着自己。他步履有些蹒跚,脚下的布鞋一尘不染。
他抬起头,对我们微微一笑,在我们对面坐下来。
我转眼去看于莜莜,发现她紧抿着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眶慢慢地湿润起来,终于有泪扑簌簌掉下。
男人似乎对我很有兴趣,盯着我看了许久,让我在他的目光里极不自在起来。
“我是徐大官。”他平静地介绍自己。
随他进来的人站了一会,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便满脸感激的神色,想站起身来感谢。却被人按坐在椅子上,冷漠地对我们说:“半个小时时间,你们抓紧吧。”
来人面无表情地转身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屋里就剩下我们三个,谁也没开口,空气显得沉闷而尴尬。
还是徐大官打破沉默,轻声问了句:“妈妈还好吧?”
话音未落,于莜莜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徐大官安详着看着于莜莜哭,安慰着她说:“我很好,真的很好。”
于莜莜便停住哭,嘶哑着声音叫了一声“爸爸。”
我看到徐大官的眼圈一红,他的头便垂了下去,喃喃道:“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爸!”于莜莜深情地呼唤着他说:“你不能这么想。我们是你的亲人,亲人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
徐大官便微笑起来,他显然很想伸手去抚摸于莜莜,却在一声叹息之后,放弃了举动。
我们都知道,尽管屋里除了我们三个再无别人,但我们三个的举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大了!嗯,长大了!”徐大官欣慰地说:“孩子,你未长大,我不敢老啊!”
于莜莜激动的神情慢慢平复下来,她轻声对徐大官说:“爸,我给你介绍一下吧,他叫王者,我们老家人。现在在深圳。”
徐大官的眼光里射出一线惊喜,但随即转瞬即逝。他似乎还在警惕着我,欲言又止。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于莜莜直言不讳地说:“妈妈让他一起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徐大官踌躇半响,呵呵笑道:“孩子,爸没任何意见。只是你今年才十七岁,是不是早了点?”
于莜莜脸上掠过一丝羞涩,她含羞带娇地说:“爸,十七岁已经不少了。”
徐大官呵呵一笑,淡然地将眼光转向我,看了好一会,问我道:“衡阳的?”
我惶恐地点头,不敢说话。
“家里是做什么的?”他问我,显得漫不经心,但却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凌厉感。徐大官是做过大官的人,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息,即便如现在他已经是阶下囚,他的这股气息却依然存在。
我忙着说:“我爸是普通下岗职工,妈也是。”
“有不有兄弟姊妹?”
我摇摇头说:“计划生育在我们这代人中搞得最厉害,只能生一个。”
他颔首微笑,突然问我:“怎么认识莜莜的?”
这一下就真问倒我了。我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孟小冬从路边捡回去的搬运工,因为认识甜姨而认识的于莜莜吧?
于莜莜看我在迟疑,赶紧解围说:“他叫王者,现在是中大的学生。”
徐大官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又突然来了兴致一样问我:“学什么专业的啊?”
我老实回答道:“经济管理。”
他嗯了一声,连声说:“不错不错。这个专业还挺实用的。”
正说着话,房门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徐大官便马上严肃起来,低声说:“莜莜,时间快到了,有话快说。”
于莜莜犹豫了一下,说:“爸,我们这次来,一是来看你,二是关于孟小冬的事,想请你拿个主意。”
徐大官叹道:“小冬又怎么了?”
于莜莜马上一副激愤的神色说:“她想独吞股权。”
徐大官面色一顿,想了想说:“小冬应该不是这有的人。”
于莜莜急道:“爸,我是你女儿,你难道不相信啊?”
徐大官无可奈何地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只是小冬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们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你妈真不懂事啊!”
于莜莜根本不管徐大官的感慨,着急地说:“爸,不管怎么样,你得帮我和妈,要不,我们会沦落街头的。”
徐大官似笑非笑地说:“莜莜,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些。爸虽然在这里,外面的事还是知道一点的。比如你小冬阿姨这件事,我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你们用心去谈。”
他突然压低声音说:“这件事,不能闹得动静太大。”
于莜莜急得差点又要哭出来,她着急地说:“爸,我就一个要求,孟小冬要将她名下的股权全部转移到妈或者我身上来。”
“你们谈就是了啊!”
“谈了。”
“没解决?”
“你以为孟小冬很听话吗?”于莜莜冷冷地说:“她现在就是欺侮我们孤儿寡母的,根本不搭理我们。”
徐大官叹口气说:“莜莜,你可能误会你小冬阿姨了。”
“我怎么误会她了?”于莜莜气急败坏地低声吼起来:“她都要将你的老婆和女儿逼上绝路了。”
徐大官摇摇头,爱怜地看着女儿说:“你不懂事,你妈也不懂事吗?你们现在是香港户籍,你小冬阿姨名下的股份是原始股份,怎么可以转移到你和你妈头上呢?”
这一下把于莜莜问住了,我也被他说得愣怔起来。是啊,甜姨和于莜莜都是香港户籍,她们怎么可能拥有原始股份呢?倘若被人举报出来,岂不是涉嫌内幕交易罪了?
要知道当初企业改制时,明文规定不能有国外境外资本涉及。企业改制可是国有资产的重新配置啊,弄不好就会给人抓住一个“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出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谁,最终只能鸡飞蛋打。
“那怎么办?”于莜莜几乎又哭出来。
“要解决这个事,其实也不难。”徐大官笑眯眯地说:“你小冬阿姨本身就是代持,至于给谁代持,这是商业机密,只要不触动司法,谁也无权干涉。原始股权有时间限制,时间一到,原始股就能变成流通股。一旦流通了,通过二级市场变现出来,一切就搞定了。”
不光是于莜莜,我也被徐大官这通话说得迷茫起来。股权这东西我们都没接触过,这里面水有多深,天有多黑,我们都是一概不知。
“爸,”于莜莜轻轻叫道:“您应该也知道,现在孟小冬手里的股权可以流通了。”
徐大官微微颔首说:“我知道。”
“怎么办?”于莜莜咄咄逼人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