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得有忧患意识。”陈舒雅叹口气说:“我们不比你梁梓阳,有个有钱的爸妈,又生在深圳,当然不愁。”
我只能呵呵傻笑。心里想,陈舒雅你是不晓得老子的处境,如果你知道了,你还会这样跟我说话吗?陈舒雅让我佩服的就是她的大度,她亲口跟我说过要做我的女朋友,被我拒绝后居然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照旧与我嘻嘻哈哈的,心里如明镜一样的清澈自然。
“覃小曼会是这么想的吗?”我狐疑地问。
“小曼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愿意在学生会里当干部的人,都是比其他人要积极的人。还有,多少人想进学生会啊,你难道不知道,学生会就是大学的第一道坎么?进了学生会的人,毕业就业基本不用操心了。”
我哦了一声,心里想,老子从来就没想过这么多。老子来读大学,是翁美玲妈妈安排来的,她也没有因为我需要读大学才能安排一个更好的工作,在翁妈妈的想法里,我读大学纯粹就是一个面子工程。不至于让别人说她翁美玲的儿子,是个连大学门都没进去过的浪荡子弟。
“本来我是可以进学生会的。”陈舒雅叹口气说:“后来被覃小曼去了,就是因为贾包宇的活动。”
“这跟贾包宇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问。
“学生会表面看是学生自发选举出来的,其实背后还是由学校说了算。贾包宇这人很精明,他亲自去找了院长,并承诺四年大学生涯,他亲自教院长的儿子练习武术。”
“院长儿子多大?”
“十几岁了吧。”
“这么大还练什么武?”
“不练能行吗?今后院长要是死了,他儿子还不会被人欺侮死?不如现在练了一身好功夫,别人多少还要忌惮一些。”
我被她说得有些糊涂起来,院长儿子练不练武,居然与院长死后扯上关系了。陈舒雅太会扯了,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陈舒雅认真地看着我说:“我说的没错啊,院长儿子是个智障少年,你说,院长总不能陪他儿子一辈子吧?”
我还没说话,她又轻轻叹口气说:“是人总得死。”
我暗暗叹了口气,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陈舒雅在失去了进学生会的机会,居然还能与覃小曼保持这么好的感情,只要覃小曼一声令下,她必定首当其冲跑在第一。难道她陈舒雅心里就一点怨恨也没有?
我试探地问:“陈舒雅,覃小曼抢了你的学生会位子,你恨不恨她?”
她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整个人楞了一下,随即轻松地说:“我恨她干嘛?人活在这个社会上,处处都是竞争状态。她上了我没上,只能说明我能力不足啊!”
我笑着说:“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话好假?”
她含笑看着我说:“梁梓阳,你如果觉得我假,是你不懂我!”
她站起身,扬长而去。
我坐了一会,心情开始平静下来。
中大画展有于莜莜一份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于莜莜在参加完全球油画巡展后,基本可以确立了她在油画界的地位。她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一样,照耀着油画界的天空。倘若没有她来参加,中大的这次画展倒失去了品味了。
几个月不见她人,连电话也不曾通过。我们在上次分开后,各自音讯全无。
于莜莜因为协议书的事逼迫过我,她在那次见面所表现出来的强势和阴冷,与我们在成都温暖一吻简直判若两人。我甚至怀疑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于莜莜一个从小就沉浸在艺术里的小女孩,怎么会对世俗的纷争表现出那么大的反应。
搞艺术的人,心里只能心怀普罗大众,他们似乎天生的有种怜悯情怀,对于身外之物,无不冷眼待之。
但于莜莜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她在孟小冬将我约到茶楼后,第一个冲出来质疑我拿协议书的动机,并且全程没给我一个好脸色。仿佛我不拿出来协议书,她就要绝交,甚至变成仇人一般。
事后也如此,于莜莜再没找过我,就是她留给我的qq,我发过去几次信息,再也没接到她的只言片语。
这次她来参加画展,我是见她还是不见呢?
正犹豫着,听到陈舒雅在底下喊:“梁梓阳,你再不下来写,我可走了啊!”
距寒假开始还有五天,东南亚青年油画家画作展览会正式在中大开幕。
开幕式很隆重,省市都来了人,学校领导更是倾巢而出,一字排开在主席台坐了,满面春风俯视着底下站着的我们。
时令已是隆冬,温度骤然降了许多。天空像盖了一块灰暗的布,又像老妇人的一张灰暗的脸,沉闷得让人浑身不舒服。
南方的冷是湿冷,空气里像布满了水一样,仿佛随便就能拧出水来。湿冷是最难忍受的冷,恍如能穿透骨髓的钢针,心尖都能抖起来。
这样的天气,对于北方人覃小曼来说,就是最难熬的时节。
好在这样的冷不会连续很多天,广州的温度通常也不会降到零度以下,气温再低,也会在几度左右徘徊。珠江口吹过来的海风,总会在人们无法忍受寒冷的时候及时到达。海风温暖,夹带着东南亚气候的尾巴,能将笼罩在广州上空阴冷的云驱散,接下来就该是阳春三月了。
画展开幕当天,气温一反前几日的阴暗,突然飙升了好几度。天上也出现了太阳,懒洋洋的照着大地,温暖便如春天一般的到来。
突然升起来的温度让接连几日将自己包裹起来的人们措手不及,人们慌乱地想要脱去累赘,才知道广州的冬天,只是孩子的一顿哭闹,瞬间能收住嘴嬉笑一样。
没有经历过寒冷的人,总会迫切想要挑战寒冷。比如广州人,做梦都在想着某天早上起来,屋外是白皑皑的一片大雪。愿望总是在无数次的梦幻里悄然逝去,广州人想看到雪,除了去北方,再无可能。
广州人很羡慕北方人能够穿着厚厚的大衣,于是只要天气稍微一冷下来,人们便迫不及待地翻出各样过冬的衣服套上。倘若不抓紧时机穿上几天,好不容易买下来的御冬寒衣又将再次深藏箱底。
主席台被太阳光当面照着,领导们便坐不住了,有人悄悄解开了扣子,闷热让他们坐立不安起来。
我看着汗水从他们头上冒出来,流到面颊上,他们拿着纸巾擦拭的狼狈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陈舒雅悄悄推了一下我问:“你笑什么?”
我微笑着说:“你没看到老师们都热得受不了么?”
陈舒雅就转动着头四处看,惊异地问:“怎么把主席台设在外面,不设里面?”
我笑着说:“开幕式就得有个开幕的仪式,比如揭牌什么的。如果主席台设在里面,会还没开,大家都已经看到展览作品了,好奇感还会存在吗?”
陈舒雅钦佩地看着我说:“梁梓阳,你懂的东西还真的多。”
一切如覃小曼安排的那样,我和陈舒雅还是志愿者的身份。因此我们只能站在场边,引导和回答所有来参加开幕式的老师和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