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包宇每次在匀不余面前碰到了钉子,便会找我说话,轻蔑地嘀咕着说:“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难道比你家还多?”
我总是一笑了之,既不接他的话说,也不附和匀不余的话。
贾包宇便会爬上自己的床,吼一声道:“关了声音,影响我休息,天王老子也不认。”
匀不余装备齐全,配有耳机。我的笔记本就没配耳机,全胜就会在贾包宇的吼声里老实关了声音,愁眉苦脸地与匀不余打着哑仗。
全胜怕贾包宇,全学院的人都知道。他欠着贾包宇的钱还没还,腰杆子就没办法挺直。而且贾包宇指使他干活,他半点脾气也没有。
比如覃小曼在宿舍一天没出门,贾包宇就会指使着全胜去女生宿舍找。
女生宿舍男生不让进,但全胜有办法,最惊险的一次是他在贾包宇的逼迫下,乔装打扮混进女生楼,差点没被人家当流氓抓起来。
我就是在这时候卷进去了覃小曼的生活里。
覃小曼来男生楼找我时,正是贾包宇被覃小曼当着很多同学的面训斥一顿之后的第二天。
学生会要搞一次元旦汇演,需要人写海报。覃小曼不知从谁嘴里听到我会写一手好毛笔字,亲自登门拜访我而来。
覃小曼的到来让贾包宇觉得喜从天降,他飞跑下楼,买了一瓶矿泉水再飞跑回来。
贾包宇扭开瓶盖将水递给覃小曼时,覃小曼居然视而不见,而是笑眯眯地对我说:“王者,是学生会的事,就是大家的事,你来学生会帮个忙吧。”
我本来想推脱,写几张海报算不得大事,也就一支烟的工夫。可是我现在答应覃小曼,随她去学生会,一边的贾包宇岂不会将我恨之入骨?
于是我笑着说:“其实我们宿舍里,毛笔字写得最漂亮的还是老贾。老贾的字有颜真卿的风范,大家手笔。”
覃小曼就笑,扫一眼贾包宇说:“谁的字好,我心里还没谱么?”
贾包宇本来被覃小曼拒绝接他的矿泉水就闹得很不自在,这时候听到覃小曼的不屑,顿时涨红了一张脸说:“小曼,其实我的字确实有些功底。我三岁开始练字了,至今笔耕不止啊。”
覃小曼不搭理他,转而对我说:“王者,你到底去不去?”
贾包宇惊奇地问:“你叫他王者?他不是姓梁么?”
覃小曼冷着脸说:“我就喜欢叫他王者,碍着你什么事了?他姓什么不关我事,我叫他王者,他就是王者。”
贾包宇就无限失落,白我一眼说:“不也是有几个钱么?”
这句话触动了我,我便说:“覃小曼,我的字写不好,你不能怪我啊。”
覃小曼笑着说:“绝对不怪,只要你用心写。”
覃小曼走前头,我跟在后面,贾包宇迟疑了一会,也跟了出来。
刚下楼,遇到全胜从澡堂回来,骂骂咧咧地说:“什么鬼大学,大冬天的连个热水都没有,想让我们都冻病么?”
我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热水澡票递给他说:“全胜,洗热水澡是要票的。”
全胜嘿嘿地笑,刚伸手过来接,被后面的贾包宇一把抢过去塞进口袋说:“让你洗冷水澡,是锻炼你的意志,你怎么能不理解学校的苦心呢?”
全胜不敢去贾包宇身上抢,只能哭着一张脸说:“我的意志早就被消灭了,怎么锻也练不出来了。”
覃小曼就回转身来,指着贾包宇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又没给你,你拿着不还。”
贾包宇赶紧摸出热水票双手捧给覃小曼说:“现在洗个热水澡好不简单,你们女孩子,洗不得冷水,送你。”
覃小曼白他一眼说:“我不要。再说,这也不是你的,借花献佛么?”
贾包宇满脸献媚地说:“你就是观世音菩萨啊,当然要献给你了。”
覃小曼脸一黑说:“贾包宇,你是什么意思?我不食人间烟火吗?”
贾包宇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是,小曼,你真的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不过,我喜欢。”
“滚!”覃小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瞪着他说:“贾包宇,你要再这样没脸没皮的,别怪我不认你这个老乡了。”
贾包宇只好将手里的热水票扔给全胜说:“小子,还不快去,下次记得,没热水票,就去锻炼意志啊。”
中大的热水供应,亦如其他大学。并不是二十四小时供应,即便是打个开水,也是要买个热水票才有得打。至于像洗热水澡,基本属于奢侈一类的事务。
好在广州并不冷,最低气温也总在三五度以上,要是遇到一个暖冬,气温会保持在十几度不下降。
因此,洗热水澡在中大算是比较复杂的事。且不说热水票要钱买,单就大学生都是十八九、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洗个热水澡总会觉得很没面子。正如贾包宇说的一样,年轻人要锻炼意志,而锻炼意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大冬天洗冷水澡。
贾包宇和全胜都是北方人,北方人抗寒,比起我们南方人要厉害得多。我们南方人,只要遇到零度以下的天气,就感觉是世界末日来了,而贾包宇他们,零下的温度司空见惯。要是冬天的温度不降到零度以下,他们倒还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全胜要洗个热水澡一点也不过分,按全胜的理解,他们北方冷就是冷,不像我们南方,冷就冷了,偏偏还要来个湿冷,就好像空气都能拧出水来,湿漉漉的令人浑身不舒服。
我们宿舍的匀不余就是个装逼犯,潮州佬可能是世界上最会装逼的人,这是贾包宇对我发的感概。
比如匀不余,从来就不洗热水澡,不管多冷的天,他每天洗澡是必备的科目之一,却从不像我一样,要买上几张热水票在湿冷的天气里去冲个热水澡。
话不多说,仅此而已。
却说全胜拿了热水票,欢天喜地走了。贾包宇就说:“覃小曼,你看我是不是很有爱心?”
覃小曼轻轻哼了一声说:“贾包宇,你要是无聊,不如去跑几圈步回来,既发泄了精力,又锻炼了身体。”
贾包宇就说:“你喜欢看我跑步?”
覃小曼无可奈何地说:“你要是绕着操场跑十圈,我就让你一起来学生会写海报。”
贾包宇认真地说:“覃小曼,这话可是你说的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条狗一样窜了出去。
覃小曼笑道:“王者,我们走。”
我纠正她说:“以后不要叫我王者,我叫梁梓阳。”
“不叫!”她干脆拒绝我说:“你要告诉我了为什么不叫王者而叫梁梓阳,我就改口。”
我不想争辩,催着她说:“算了算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我不掉一块肉。现在我们去写海报吧,早写完早完事,我还有事要办呢。”
覃小曼笑嘻嘻地说:“你还得告诉我,哪天在学校门口找你的女人是你什么人?你怎么跟着她的车走了?”
我楞了一下说:“只是一个朋友。”
覃小曼笑眯眯地说:“我看就不是朋友,她那么大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朋友?”
我恼怒地说:“爱信不信。”
覃小曼笑道:“你心虚。”
“我为什么要心虚?”我没好气地说:“覃小曼,你怎么老是喜欢婆婆妈妈的管人家闲事啊?就算她不是我朋友,你又有什么想法?”
“当然有!”覃小曼认真地说:“王者,你不告诉我,我就缠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