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订单怎么活？”徐小婷奇怪地看着我说：“你让我拿什么发工资给工人？你让我拿什么给孟总交差？不赚钱还要贴钱的事，那个老板会干？”

我笑道：“也确实是。不过，我今天来，是有事要求你。”

我直言不讳地说：“徐厂长，这个忙，看你能不能帮。”

“你说。”徐小婷停住了笑，安静地看着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绝对都给你办。”

“其实也是一件小事。”我说：“我想让你安排一个人。”

“谁？”

“你认识。”

“我认识？”徐小婷狐疑地问：“谁呀？你干脆点说，好不好？”

我笑笑，自己起身去倒水喝。这段时间天气干燥，一时刻不喝水，就感觉嘴唇都要皲裂开去。

“王常举的老婆。”我说，看着她的眼睛。

“她呀！”徐小婷惊呼出声：“她不是在孟总家做保姆吗？来我这里干嘛？”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早没做了，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王常举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点。”徐小婷叹口气说：“电视上都播了他的新闻。我就没想通，王常举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没事去银行搞那点破事？听说又不图财，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我平静地说活：“常举哥做事，自然有他的想法，我们就不去想了，现在他老婆我想安排来厂里，你看怎么样？”

“行啊！”徐小婷爽快地答应道：“别说她曾经是孟总家的保姆，就凭着她是王常举的老婆，我能帮的也一定会帮她。”

“谢谢你，小婷。”我真诚地说：“我先替常举哥感谢你。”

“不用！”徐小婷摆着手说：“王者，你别假惺惺给我来这一套。”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徐小婷盯着我说：“我们这次接的订单，不就是你的功劳吗？就冲着你这么大的贡献，别说安排一个人，你就是让我去上刀山，我也不会推辞啊。”

我呵呵一笑说：“徐厂长，你还是个性情中人啊。”

徐小婷羞涩一笑，问我：“你说的人呢？”

“在康宁医院。”

徐小婷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问：“什么意思？怎么在精神病医院啊？”

我笑道：“你别紧张，人没事了。好了。可能受到常举哥的事刺激，出现了一点状况，现在没事了啊。”

徐小婷还在犹疑，李小妮在一边说：“要不，让她来食堂帮忙也可以的啊。事不重，应该做得来的。”

我断然拒绝说：“不行。”

徐小婷惊奇地看着我说：“哪你说，安排做什么？总不能是来我这里养病的吧？”她看看窗外，叹口气说：“我这里也不适宜养病啊，空气不好，噪音又大。”

我严肃地说：“她人没病。我再告诉你们，美心嫂子可是正规名牌大学出来的人。”

“是吗？”徐小婷和李小妮都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当然是。”

“她一个大学生，又那么漂亮，怎么会嫁给王常举啊？我可听说王常举才小学毕业。他们不匹配的哦。”徐小婷半信半疑地说：“王者，你肯定在骗我。”

我摇摇头说：“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半句也没骗你。再说，我骗你有意思吗？”

“没意思。”徐小婷茫然地说：“王者，你说，我该怎么安排？要不，让她干脆什么事也不要干，厂里养着她就行了。”

“不行。”我又断然拒绝说：“不给她干点事，反而不是好事。一定要让她干点事，这样精神才不会空虚。”

“哪你说呀。”徐小婷有些着急地说：“你提个建议嘛。”

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原来在厂里是兼着一个出纳的事，要不，让美心嫂子来干？”

徐小婷迟疑了半天，his坚决地摇了摇头说：“不行，这是个最重要的岗位，不说她曾经在康宁医院呆过，单就凭出纳必须是老板自己人这一点，她就不能做这个。”

“要是孟总同意呢？”我问。

“孟总同意，我没意见。”徐小婷笑笑说：“王者，管钱不是好事，你想清楚了没有？”

我想清楚没有？我自己也不晓得。只是美心来厂里，除了这点事轻松以外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更适合她干的。

李小妮犹豫着说：“要不，让她管考勤吧。考勤的女孩子说过不想做考勤了，想下车间做流水线。”

徐小婷惊愕地说：“我怎么不知道？”

李小妮红着脸说：“她不敢跟你说，她是我老家人，看我们车间工人每月拿的钱比她多一倍，她哪里还想坐办公室啊。”

“我们老家人出来打工，都只想多赚几块钱，每月人是来图享受的。”李小妮加重语气说：“她跟我说过几次了，我怕缺了考勤的人，会给工作带来麻烦，所以一直没敢跟你说。”

徐小婷沉吟半响说：“王者，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说：“也行，先让美心嫂子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吧。”

事情出奇的顺利，几句话就谈了下来，徐小婷让小妮去外面餐厅订位，说要好好接待我。

我还想拒绝，她拉长一张脸说：“饭都不愿陪我们吃一顿么？”

我嘿嘿地笑，徐小婷这句话里还有一个含义，要是我让她不高兴，她一定让我难受。而现在能让我难受的，就是美心的境遇。

我没料到我的安排遭到了美心的直接拒绝。

她不愿意去工厂，也不愿意回别墅，她一门心思想回家。

我进退两难，兰花儿一直似笑非笑看着我，美心盘着腿坐在床上，半眼也不看我。

我低声说：“嫂子，你先在厂里呆一段时间，等你完全好了，我送你回家，好不？”

美心摇着头说：“我不，我要回家，我想儿子了。”

我抬头去看兰花儿，兰花儿朝我使个眼色，示意我出去。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出来，留下她跟美心两个人单独在房间。

病房里的女病人远远的看着我，有含羞微笑的，有一本正经盯着我看的，还有几个开始跳起舞来。

这是一个与常人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她们都生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她们都显得很年轻，有几个居然面容娇媚，柔情万种的样子。我的心里纠结起来，倘若她们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正常生活里，谁敢说她们不会是一道风景呢？

我靠墙站着不敢乱动，兰花儿告诫过我，我如果乱动，她们可能会以为我对她们示好，那样就是一个男人面对若干个女人的纠缠，想轻易脱身，根本不可能。

我不但不敢乱动，甚至连眼光也不敢乱看。兰花儿说，如果我的眼光与某个人的眼光碰到了一起，她就会认为碰出了火花，又会是一场难以纠缠的事。

我猜这肯定是兰花儿吓我的，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低眉敛首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兰花儿说，来这里的女病人，十有八九是感情原因。感情出了错，人的神经就会搭错一根线。

我对兰花儿的话深信不疑，毕竟人家是医生，她也没必要故意吓我。

十几分钟后，兰花儿从病房里出来，轻声说：“妥了，去办手续吧。”

我还想回病房里去问问美心，她却一把拉住了我，带着我径直出了病区的玻璃门。

手续办得很简单，等我拿着一沓收据回到兰花儿办公室，看到美心已经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了。

兰花儿看到我来，招手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