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谈到男女情爱这方面,她的冷静也令人无端产生畏惧。比如她第一次直言问我是不是想泡她,这在我看来,几乎不亚于石破天惊。要知道她还是个姑娘,是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也许从来没有尝过人间情爱的姑娘啊!
这样的话,我还说不出口。
爱情在她眼里,似乎就像一张纸一样的脆弱,捅破了,云开日出。
而我,一直认为爱情是美妙和朦胧的,是男人与女人之间只可意味的情感。爱情在于一瞥间,在于一句话里,绝对不会如她这样,直白而干脆。
爱情就应该披着一层朦胧的纱衣,坠入爱情之河的人,就应该在朦胧里探索和感知。爱情应该没有金钱、地位,以及年龄的限制,她是赤裸裸的情感融合,是男女之间精神交流的最高境界。
然而爱情在今天,就好像一道小炒,随随便便花几块钱,就能收拾到美味或者不适合的口味。
爱情在我心里,是伟大和神圣,是不可亵渎的情感。
刘晓梅的轻描淡写,让我狐疑,让我徘徊,以至于我以为,她对于爱情是不认真负责的人。
她是我唯一没有亲近过的人,却让我在关键时候想起她。我突然发现,刘晓梅的存在,就像灯塔一般,仿佛随时都在指明我的方向。
刘晓梅提起她舅舅,法院的厉副院长,我顿时来了兴趣。
我笑着说:“你舅舅不是你爹,还能管到你这里?”
刘晓梅犹豫一会说:“有些事你不会知道。我从出生开始,就是我舅舅将我养大。”
“你爸不管你?”我惊奇地问。
一丝慌乱的神色从她脸上掠过,她沉吟半响说:“我是个没爸的孩子。我还没出生我爸就死了,死在去美国留学的路上。”
我吃了一惊,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我又没怪你。”她淡淡一笑。
“我舅舅对我管得太严,你都不知道,在我和海海之间,仿佛我是她的亲女儿一样。而海海,他不闻不问的,搞得海海老师以为我是亲生的,她的捡来的。”
我不想就她的身世继续讨论下去,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非常残酷的一件事。一个从小就缺少父爱的女孩子,她看世界的眼光必然与常人不同。
她们随时都像披着铠甲的战士一样,虎视眈眈着周围各色不一样的目光。
“你这里就是我的安全屋。”我突然说:“只有坐在你这里,我才会感到心情很宁静。”
梁三爷以超高规格迎接我,在我一步踏进梁氏宗祠大门的时候,他居然安排人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烟花。
烟花在天空中炸响,霹雳声响彻天外。我惶恐至极,站在大门口进退两难。
深圳禁放烟花鞭炮,这是所有在深圳呆过的人都知道的事实。这座城市因为禁放了祖宗几千年留下来的传统,因此即便在过年的时候,也会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喜庆。
梁三爷如此大动干戈,必定有他的理由。梁氏宗祠百年庆典尚未这样,今日烟花鞭炮齐鸣,一定是有比百年庆典还重要的事。
我等着烟花鞭炮声音完全消去了,才抬腿往里走。
梁三爷抚着白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我进来,高声大喊:“贵客到。”
我看看身后,除了我,并没有其他人。正在疑惑,梁三爷过来几步,拉着我的手说:“你还是来了啊!”
我惶恐地说:“三爷,不是你招呼我来的么?你有招呼,我敢不来?”
梁三爷满意地笑,拍着我的手背说:“从今天起,你把前面的三字去掉,直接叫我爷吧。”
我赶紧摇头说:“不敢。三爷不但是爷,还是梁氏宗祠的一块金字招牌。我岂能随便乱叫。”
梁三爷也不多说,一路与祠堂里的老头子打着招呼,带着我径直往里走。
梁氏宗祠的结构我非常清楚,进门照壁,照壁后梁氏祖宗牌位,是为一进。再进去,几间客房,兼着办公用房。当年的梁大地办公室就在此,是为二进。最后一排四合院式的院落,分列着厨房和杂屋之类,是为三进。
整座梁氏宗祠,是三进制江南建筑,白墙灰瓦,雕檐斗拱。
过了一进院落,梁三爷指着原来梁大地的办公用房说:“有人在里面等你,你先进去。”
我迟疑了一会,看着梁三爷轻飘飘走了,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屋。
屋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我,似乎在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我凝神看去,背影显然是个女人,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淡雅的衣服,以及她消瘦的双肩,让我一下想起这就是翁美玲。
我站住脚,轻轻叫了一声:“嫂子。”
翁美玲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我说:“过来坐。”
她在一张花梨木的椅子上做了,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才放烟花鞭炮,是为你放的。”她笑眯眯地说,脸上浮现一片慈祥。
“为我?”尽管我心里猜到了,但真听到翁美玲说出来,还是有些小小的吃惊。
“嗯,就是为你。”她轻轻笑了笑说:“是我的主意。”
我疑惑地看着她,想不出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主意。
“你不问问为什么?”她含笑问我。
“我不知道问什么。”我老实回答她。
“为什么要放烟花鞭炮来迎接你呀。”翁美玲还是保持着淡雅的微笑,但我还是看到她的眼光里掠过一丝不安的影子。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她盯着我说:“王者,你别怪我,只有你,才能挽救我们的婚姻,挽救我们的家庭。”
我大吃一惊,这怎么与我又扯上关系了?我慌乱地摇着手说:“您别这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愿意尽全力帮你。”
“真的?”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她起身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突然一把搂住我的头,呢喃着说:“你只要答应做我的儿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做她的儿子?不就是做梁松的儿子,不就是做梁三爷的孙子了么?
我没敢动,任由她搂着我的头,轻声说:“这个我可能做不到。”
“做不到?”她放开双手,凝视着我说:“你难道愿意看到我家破人亡?”
我苦笑道:“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吧?”
“事实就是如此。”翁美玲端详着我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感到我们好像几百年就认识一样。那一次以后,我每次梦里,都听到你叫我妈妈。”
她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却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答应我吧,孩子。”她的声音几近哀求。
“我不能!”我十分清醒地告诉她说:“为了这事,我回过一次老家。你知道我爹的态度吗?”
“怎么啦?”翁美玲瞪圆一双眼问我:“不会不答应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爹说了,只要我敢认你做妈,她就要与我断绝父子关系。”
“你不敢吗?”
我当然不敢,尽管我出身贫贱,终究还是我爹的儿子。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啊!我如果为了自己富贵而背叛祖宗,不但让我爹脸上无光,就是我祖祖辈辈,也会在九泉之下抬不起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