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小瞧梁大地,甚至不能轻视他。梁大地有过人之处!
回到司机室,几个没出车的司机就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王者,去孙经理办公室了?”
我就笑,说是,找她有点私事。
司机们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猥琐地笑。
我不明白他们笑什么,心里有些不高兴,一张脸就黑了下来。
在司机群里,我是老大。不是我开车的技术最好,也不是我的资历最老。相反我是他们当中资历最浅的一个人。他们怕我,不是怕我本人,而是怕我身后站着的梁行长。
但凡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领导的司机不能简单理解是司机。领导的司机就是领导的一个符号,一双眼睛,一对耳朵。甚至是领导的半张嘴。
我的不快表情被司机们看在眼里,他们当中终于有人赞叹道:“大家都羡慕你啊。孙经理是我们银行有名的冰山美人,平常没有人敢与她说话聊天的。除了客户,她的办公室一概不接待男人啊。”
“是吗?”我好奇地问:“孙经理会有这样的做法?”
“怎么不是?”司机们叽叽喳喳地说:“人家老公不在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我吓了一跳,赶紧问:“她老公呢?”
“死了。”司机们说:“出车祸死了。”
“死了?”我咀嚼着这两个字,陷入沉思。
“可惜孙经理这么漂亮的女人,都守寡三年了。也没见她与任何一个男的有交往,难道她想一辈子单身么?”司机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有人就无限神往地说:“这辈子,要是能与她同床共枕一夜,就是少活十岁也认了。”
众人就起哄起来,围着说这话的人一顿猛烈的抨击。
有人说:“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了,也不撒泡尿照照啊,我们这个屋子里的人,她能瞧得起谁呢?”
话音未落,大家齐刷刷把眼光都转向了我。
我仿佛被他们剥光了衣服一样,浑身不自在。
“都看着我干嘛?”我狐疑地问。
“就看看嘛。”他们齐声笑起来,猥琐、下流、卑鄙!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刚好手机响了,是梁松打来的,要我去一趟梁氏宗祠。
我举着电话说:“你们这帮流氓,小心我告你们黑状啊。背后议论同事,可耻不可耻?”
司机们笑嘻嘻地说:“王者,你小子去告吧,最好是告到孙经理哪里去,说我们这帮司机,都在垂涎她的美色。”
这帮人都是结过婚的人,有的孩子都快上大学了。但他们当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矜持,只要谈到孙玉,每个人都会神采飞扬。
我暗自叹息一声,从司机室出来,开车直奔梁氏宗祠去。
梁三爷无比高兴地带着我绕着梁氏宗祠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他喝茶的地方,看门见山地说:“王者,我想给你换个姓,你觉得如何?”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高高兴兴地说:“好呀,三爷。”
“不如你改姓梁吧。”梁三爷没看我,他慢条斯理地斟着茶,但我看到他的手腕没有平常的沉静,显得有些慌乱,以至于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掉在他手背上,让他不自觉地抽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我狐疑地问。
“你就告诉我,愿不愿意。”
“我得搞清楚状况。三爷”。我说,心里像擂鼓一样地猛响起来。
梁三爷无缘无故要我姓什么梁,这里面不会是说着玩的,一定藏有想法。
果然,梁三爷深深叹了口气,将眼光落在我身上,迟疑一下说:“你做我的孙子吧!”
我差点笑出声来,昨天我还与他是忘年交,他还叫我“老弟”的,今天就要我做他孙子,他怎么会如此脑洞大开呢?
我笑嘻嘻地说:“不行。”
梁三爷又叹一口气,指着祠堂神龛上的祖宗牌位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点点头说:“懂,三爷。”
“松儿没子嗣,你也清楚。我老梁家,不能在他手里绝了后吧?”
我不敢接话,梁松有不有子嗣管我毛事,老子姓王不姓梁。
“前段时间你去了中山,小翁也很喜欢你呀。”梁三爷毫不掩饰地说:“王者,今天叫你来,就这个意思,我也给你明说了,梁松想把你收为儿子。”
他没说“干儿子”,而直接用“儿子”两字。
“是梁行长的意见还是三爷您的想法?”我淡淡地问。
“我们全家人的意思。”梁三爷看着我说:“你这段时间经受住了考察,不错,人的秉性好。适合做我梁家的传人。”
“三爷,”我叫道:“这事太大了,我自己不能做主。”
梁三爷微微笑道:“我也没让你现在就答应,你该问问,该征求父母意见就征求父母意见。我们等你。”
梁三爷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无异于晴天霹雳,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要将我收归到他梁家门下去。
如果我答应,我就是对老王家离经叛道,可是我如果不答应,我估计我马上就会失去目前拥有的一切。
我终于明白梁三爷为什么要推荐我给梁松去开车了,我也明白了翁美玲为什么要在家里给我做饭吃了。我还明白梁松为什么要将密码箱交给我保管一晚上,第二天又让我送去的原因了。我还明白,梁三爷等我一来,就急不可耐的带着我绕着祠堂走一圈的目的和意图。原来这一切,都在他们的安排之下。我就像一个只知道剧本台词,而不知道剧本结局的小丑一样,在舞台上的所有表演,都在他们的默默关注下。
我沉默不语,摸出烟来想要抽,被梁三爷劈手夺过去,扔在茶水桶里说:“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无声地笑,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认了梁松做爹,我这一辈子算是跌进了富贵圈里,吃喝不愁还能享尽荣华富贵。要是不认,我除了还有一线希望回孟小冬哪里做助理,其他一如从前,一无所有。
可是我认了,我就丢尽了老王家的脸,不但我,就是我爹,以及我的列祖列宗,从此就无法挺直腰杆做人。
在我们老家,认他人做爹的人,除非是走投无路,或者是不要祖宗脸皮的人才干得出来。一般人家,即便吃糠咽菜,也不愿认他人做自己的爹。特别像梁三爷说的,连个姓也要改的事,基本就无立足之地。
可是我不认呢?
王者还是王者,不过已经是一无所有的王者了。
就算孟小冬会接纳我,我这一辈子也只能蹲在女子的裤裆底下过了。
我激烈的思想斗争让梁三爷感觉出来了,他拍拍我的肩说:“小翁打电话过来,想让你再去一趟,顺便带点东西过去。”
我起身说:“好,我去。”
翁美玲叫我去,我当然愿意去。上次匆匆忙忙跑了,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她为我准备的面条,心里本来就带着歉意,这次刚好去弥补一下,未尝不是好事。
梁三爷送我出门的时候,喟然长叹说:“王者,不是三爷小心眼,如果你答应,算是积了阴德了。”
我不解地笑,问:“三爷,此言何意?”
梁三爷沉重答道:“松儿的事业正在鼎盛时期,如果家庭不睦,一定会影响他的前程。但如果你能答应,松儿就算有一千个理由,老子这里也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