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莜莜脸上的颜色变换了好几次,终于失望地叹了口气。
印大师抬起头去看她,问了一句:“你是孟小冬介绍的?”
于莜莜轻轻点了点头,动手去卷带来的油画。
我忙着上前去帮忙,她挥手让我站开,轻声说:“王者,我们回去吧。”
印大师沉吟一下说:“既然你是小冬介绍的,总得给你个机会。你是叫于莜莜?”
于莜莜又点点头,说:“印大师,我对不起您,不该来麻烦您。”
印大师摇摇头说:“怎么能是麻烦呢?实话说,像你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好的功底,本身就是少见。何况是小冬介绍来的,再怎么样,也得给你机会。”
他沉吟一会说:“不过,你得换一幅画来参展。”
惊喜瞬间写满了于莜莜的脸,她疑惑地问:“印大师,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参加这次巡展了?”
印大师点点头,伸出三个手指头说:“给你三天时间,拿出你最好的一幅画出来。”
于莜莜满口答应,还想说几句话,抬起头却发现印大师已经走了。
从楼上下来,我才知道于莜莜来书城,是报名参加东南亚青年油画巡回展。这个展览已经办了五届,三年一届。但凡能参加这样展览的人,基本都是油画界响当当的人物。随便的一幅画,起价都在百万元以上。
而且只要参加过这样的巡展一次,就算是油画界顶尖级的高手。即便画得狗屁不通,也会被专家学者吹捧得上了天。
当然,这样的事毕竟没发生过,只是我的私下揣想。
难怪这个印大师答应给于莜莜机会时,她就像中了大奖一样的,难以抑制住兴奋。
等到我们下到楼底时,于莜莜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对画画一窍不通,我们的图画课在初中以后就取消了。老师说,画得再好,高考一样不加分。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多做几道题目上去。
过早的扼杀我们的图画课,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这些要过独木桥的人,连最基本的素描都不懂,更不说色彩与线条。
我去买了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她。
于莜莜还沉浸在激动中,从我手里接过奶茶吸了一口后,张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说:“王者,你说,我拿那幅画来参展呢?”
我无可奈何地笑,小心翼翼地说:“于莜莜,你自己觉得那幅画好,就拿那幅来。你别问我,我一点也不懂。”
于莜莜就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也是,你怎么会懂得艺术呢。”
她的这句话确实伤到了我,我不懂艺术!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老子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温饱问题才解决,哪里有心思去弄甚鸟艺术?
于莜莜感觉到自己的话伤到了我,她有些尴尬,柔和地说:“王者,我没别的意思。”
我苦笑道:“有别的意思也没关系,我确实不懂艺术。”
于莜莜就叹了口气,低着头认真地喝奶茶,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着我笑,说:“王者,我真心谢谢你。你是福星呢。”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话里的含义。
于莜莜认真地说:“三年前我也来过一次,人家根本没给半点机会。你这次陪我来,机会也来了。你说,你是不是福星啊!”
我闻言哭笑不得,讪讪地说:“于莜莜,这跟我没半点关系。主要是你的水平。我是个不懂艺术的人,跟人家也不认识,没有人会给我面子。”
于莜莜这番话是故意逗我开心,我自然非常明白。
于莜莜涨红了脸说:“就是你的关系嘛。没有你,就没机会。”
我笑着说:“好,既然是因为我得到了机会,你就该请客。”
于莜莜一楞,随即含羞地笑起来,低声说:“还有女孩子请男孩子的客吗?你是男孩子,应该请女孩子的。”
我笑道:“是你有好事要庆祝,又不是我。”
于莜莜浅浅扫了我一眼,没作声。
我说:“要不,客我来请,祝贺你获得机会,也预祝你成功。”
于莜莜害羞地说:“成不成功无所谓啦,王者,谢谢你啊!”
我不以为然地说:“谢什么呢?我又没做什么。”
于莜莜笑道:“两个理由,第一个是你帮我去桂林找妈妈,第二个就是谢谢你今天陪我里报名。”
我不禁羞惭起来,这两件事都算不得事,却在人家心里形成了感恩。
想起她姓于,跟着甜姨姓,心里不禁嘀咕起来。难道香港人都喜欢跟着母亲姓吗?如果是,她爹姓什么呢?
我想也没想就问她:“于莜莜,你怎么跟你妈姓呢?你爹姓什么?”
我的话让于莜莜脸色大变,她狠狠瞪我一眼,扬长而去。
我跟在她身后,惶恐地说:“对不起啊,我只是好奇。”
于莜莜站住脚,轻声说道:“你懂得什么叫个人隐私吗?”
我疑惑地摇摇头说:“我们这里好像都没隐私的。再说,我是个简单的人,什么都公之于天下,根本就没隐私可言。”
她就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言不发再次往前走。
我的话肯定触动了她内心最不愿意触动的事,否则她不会无端的生我的气。我开始后悔,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安慰她。
十七岁的于莜莜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她敏感、多疑,却又青春、活泼。她像早晨一抹淡淡的雾霭,又像草尖上的露珠,惶恐地等待太阳出来涅槃自己。
她外表看似很坚强,其实我能清楚地感应到她的脆弱。比如我占了她的房间,她却没丝毫反对,安静地接受孟小冬给她的安排,与孟小冬同住一层楼。
从书城大楼出来,广场上几个乐队边围着一圈人,正在听他们声嘶力竭地歌唱。
我耳朵里又听到一阵悠悠扬扬悲悲切切的二胡声,循声看过去,还是一个老者,正襟危坐,微闭双眼,全神贯注地用生命地抒发情感。
我走过去,掏出二十块钱,蹲下身子,将钱放在他的琴盒里。
抬起头去找于莜莜,发现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我赶紧跑步追过去,等我气喘吁吁跑到她身边时,看到她满脸泪痕,低着头往一片树荫底下走。
我惶恐至极,于莜莜无声的哭就像一把刀在我心尖上刻一样。她这么弱小的女孩子,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她!
她在树底下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无神地看着广场上的人们。
我站在她身边,嗫嚅额半响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轻轻笑了笑。泪痕还挂在脸上,她的笑就显得更加令人心伤。
“王者,我没生气。”她说,示意我在她身边坐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在挨着她坐下了。
“你知道我妈去桂林干嘛吗?”她问我。
我摇了摇头。
“我妈是去看一个人。”她叹口气说:“这个人与我们有着天大的关系。”
我差点脱口又问出来,你妈是去看你爸吗?这句话在我嘴边被我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我不能再去探听人家的隐私。
“可是我妈看不到他。”于莜莜垂着头说:“她不可能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