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冬悄悄来我身边坐了,低声问我:“王者,这几天你都在忙什么?”
我侧眼看去,但见她巧笑倩兮,眉目间似乎藏着忧伤,让人莫名其妙的心痛。
我省去了去桂林的情节,直接将梁三爷带人堵门,我叫王常举阻止而发生打架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我说:“王常举还关在派出所呢。”
孟小冬惊奇地问我:“谁叫王常举?”
我便笑起来,说:“就是在梁大地的别墅门口与我打架的保安队长。”
“你们成了朋友?”孟小冬愈发的惊奇,一个对她蔑视,与我大动干戈的人,居然会成了我的朋友?
我深深地点了点头,严肃地说:“这个人挺讲义气的。上次祠堂里拿文件,也是他开的门。”
“是吗?”孟小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这么说来,这个人还真是个人才了?”
我不失时机地说:“孟总,王常举这个人确实不错。他现在其实也挺难的。”
孟小冬长长地哦了一声,如有兴趣地问:“怎么难了?”
我想起王常举说过他媳妇的事,自己又在他面前打过包票了,于是试探地说:“王常举在老家有个媳妇,两个人结婚后就一直两地分居。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媳妇接过来放在身边。”
“这是好事嘛。”孟小冬笑着说:“男人有个媳妇在身边,会少很多烦恼的。”
我心虚地微笑着说:“他也想,很想。可是他不知道媳妇来了能做什么,何况,他媳妇一来,儿子也得带来。要是没工作,在深圳这地方,单靠王常举做保安的工资,是没办法养活一家人的啊。”
“他媳妇不可以打工么?”
“当然可以。”
“要不,王者,你安排他媳妇去小婷哪里干活呀。”
我嘿嘿地笑,摸着头皮说:“工厂在龙华,王常举在罗湖,两个人虽然都在一个地方,却比过去更难见了。”
孟小冬奇怪地看着我问:“怎么会呢?”
我分析着说:“两个人都要上班,时间就有限制。何况从罗湖到龙华,公交车要坐两个多小时。遇到堵车,更说不准。”
孟小冬不明白我的意思,迟疑着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一眼在厨房忙绿的甜姨,低声说:“不如让他媳妇来帮甜姨。”
孟小冬一愣,随即坚决地摇头,断然否定说:“我家里不随便接纳外人。”
“我也是外人啊!”我心一急,脱口而出。
“你不是。”她笑吟吟地说:“你是我老乡,又是我兄弟,怎么算是外人呢?”
“可王常举是我兄弟。”
“是你兄弟也不行。”孟小冬语重心长地说:“王者,这个社会上,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不清楚。我们不去说别人,但我们有个自我保护意识,总是对的吧?”
我顿时语塞,一张脸因为不高兴而拉长了许多。
我一个小打工的,居然敢在老板面前做脸色给她看,除了孟小冬能容纳我,我估计再没一个老板会让我喜形于色。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心情低落,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说:“王者,先不急,好么?”
我无可奈何地点头,刚好看到于莜莜冲好了凉,从楼梯上如蝴蝶一般的飞下来。
我便起身说:“孟总,要没其他的事,我先回房间了。”
她惊愕地看着我问:“你不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说:“我肚子是饱的。”
正要走,她突然低声说:“晚上我会找你有话说。”
我点点头,与于莜莜侧身而过,我的眼光没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甚至连看一眼她的心情都没有。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与孟小冬的谈话不欢而散,我没能让她接受王常举的媳妇入主别墅来做事,更没就王常举还被关在看守所而向她讨要计策。
我甚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已经将她给我的二十万花得差不多了。而且这二十万,没有一块钱是花在她的事上。
我隐隐的有些担忧,万一我告诉了她,她会大发雷霆吗?倘若她要我现在还她二十万,我拿什么东西去还她?
二十万对孟小冬来说不算什么钱,但对我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别说我是刚从学校蹦出来的二货,就算是苟麻子,他在深圳混了六七年,要他拿出来这么一笔钱,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深圳工作生活过的人都有深深的体会,这个城市脚底下都是黄金,仿佛随手一捞,就能盆满钵满。可是租一个房,加上一日三餐,能剩下多少,只有天晓得。任何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能维持好日常的生活,尚需精打细算。像我这样手脚大方的人,就是混一辈子,身上也不会超过一万块。
这样一想,顿时觉得天黑暗无比。我这一辈子要想还清孟小冬的二十万,不脱一层皮看来是很难办到了。
我开始庆幸刚才没把这事给她说。万一她发起飙来,我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假设她要责备我,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我是无所谓的。因为我知道孟小冬这样清高的女人,骂不出来难听的话。我只是担心她会在于莜莜面前骂出来,即便不骂我,几句重话也会让我无地自容。
客厅里于莜莜在叽叽喳喳的说话,我仰躺在床,看粉红色的天花板发愣。
孟小冬的短信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要是还没睡,上来我房间。”
我仔细看了几遍,确信是孟小冬的手机号码之后,迟疑着不肯起身上楼。
凌晨两点叫我上她房间干嘛?她有什么话不能在客厅里说?我犹豫着,挣扎着,脑海里翻腾着在储物间里看到的她的油画,心里像是烧了一盆火一样,坐立不安起来。
此刻我要是进她的房被甜姨或者于莜莜看到,我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不是怕甜姨与于莜莜。只是我一个男性助理,半夜出入女老板的房间,难免不被人想入非非。
手机又滴答响了一声,打开一看,还是孟小冬发来的短信。
“睡着了吗?”
这无异于提醒了我!老子干脆装死!就当睡死过去了,没看到短信。
我得意洋洋地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来。
说心里话,我其实是特别想上楼去的。不为别的,就为能听到孟小冬的温言软语,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何况有了上次在她房间里目睹过的无限春光,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没有生理反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不是君子,但她是淑女。
可是她是我老板,我必须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女人的心思,就像大海一样的深不可测,谁知道她半夜叫我是为了什么。
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这次只有一个字,“唉————”,后面是长长的感叹号。
我心一横,干脆关了手机,倒头便睡。
早上被客厅里的一阵笑声惊醒过来,我侧耳细听,知道她们三个都起床了。
我的房间没有洗手间,我要洗漱必须经过客厅。
我从镜子里打量自己,一夜辗转反侧的我,眼睛里居然有血丝。昨夜我装死没上孟小冬的楼,却也没心安理得地睡着。
一夜翻来覆去的与自己作斗争,等到黎明从窗帘的罅隙里钻进来,我才沉沉睡过去。这么算来,我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