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伯淡然地笑,说:“天没塌下来吧?只要天没塌下来,饭总是要吃的。吃个饭还会误了地球不转了?”
我急着说:“于伯,我一下也说不清楚。饭留在我们下次过来再吃。这次是真的要急着走。”
于伯笑眯眯地说:“我懂你的意思。既然你急着要走,我也不留你,乡下没出租车,我送你们去桂林。”
于伯看起来快七十岁的人了,但他的身体确实显得很硬朗。就在我迟疑着他拿什么送我们去桂林时,我看到于伯推出来一辆摩托车,他拍着车把冲我们喊:“上来吧,这个快。”
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骑着摩托车送我们,我是坚决不肯坐上去。
还是苟麻子机灵,他从于伯手里接过摩托车说:“我来骑。”
于伯轻蔑地笑,说:“小伙子,你不熟悉路,还是我来。别小看我老头,用这车驮它三五百斤我还是奈得何的。上来吧!”
我不好再推辞,与苟麻子一前一后挤在车后座,刚坐稳,摩托车就轰鸣起来,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开始飞驰在田野间的小路上。
于伯没直接去桂林市里,他径直将车开往外环路边,在路边停了车,就在我们惊讶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拦下来一辆的士,叫我上车。
于伯等我们都坐上去之后才说:“王者,你们直接去机场,中午有一趟飞深圳的航班。”
我和苟麻子都不约而同长大了嘴,这个白头老者看来不是那么简单,他对这一切显得那么熟练,如果不是经常往返深圳与桂林,他又这么会知道这个时候有航班?
这个于伯是个谜!我想。
于伯看起来与乡下的老者没什么两样,穿着也是普通至极。说话的口气也与常人无异,让人感觉不到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大野野于市,小野野于野!
于伯是个小野?一个人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带着无数疑问,我和苟麻子在机场买票上机,三个小时后,脚已经落在宝安机场的土地上了。
苟麻子一路都不说话,直到人站在路边等出租才抱怨说:“王者,我都快饿死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从昨天上火车到现在,除了在车上我们吃过一碗泡面外,还真没捞着什么东西下肚。
饥饿感蜂拥而来,腿肚子就有些发抖。
我白了苟麻子一眼说:“等下到了厂里,我让你吃个够。”
我和苟麻子的突然出现,让低头从厂里出来的李小妮吃了一惊。
她先是楞了一会,随即尖叫一声迎了上来。
“王者,你终于来啦!”她一边说,一边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我安慰她说:“小妮,怎么啦?别哭啊!”
小妮破涕为笑地抽噎着说:“你再不出现,小婷都快急疯了。”
“孟总呢?”我问。
小妮摇了摇头,迟疑地说:“从昨天到现在,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哦了一声,转身往徐小婷办公室走。
小妮拦住我,轻声说:“刚睡着。让她多睡一会吧。”
我点点头说:“放心,我不会打扰她。”
说着推开徐小婷的办公室门,在沙发上坐了,招手叫小妮过来,让她带苟麻子去外面找吃的。
小妮和苟麻子一走,里屋就传来徐小婷的声音:“王者,你回来了?”
我答应一声说:“回来了。”
“你进来。”她在里屋喊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屋里一床一椅一桌,靠墙边立着一个简易衣柜,显得洁净而空旷。
徐小婷靠在床头,双目无神地看着墙上的斑斑痕迹出神。
我还没开口说话,她已经迅速扑了过来,趴在我怀里,山崩地裂地哭了起来。
女人的哭声最容易让人伤感,我的眼眶也湿润了起来。但我明白,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如果我脆弱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就会如瓷器一般的脆裂。
我也没推开她,任由她痛快淋漓地哭。
徐小婷终于收住了哭声,她擂着我胸口嚷:“死王者,你死哪里去了!”
我笑道:“我现在不是在你眼前了吗。”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我说:“死王者,你都不知道,我昨晚在派出所呆了整整一个晚上,我好怕啊!”
“你怕什么?”我安慰她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你个没良心的!”她使劲扭了我一把,痛得我跳了起来,骂道:“徐小婷,你是狗啊!”
她冷冷地笑,张嘴一口咬住我手臂,含糊着声音说:“狗会扭人?狗会咬人。”
我哭笑不得,尽管有些痛,却不敢去推开她。
她终于松开嘴,我手臂上留下一圈红印出来。她得意地看着一圈红印说:“王者,你下次再敢骂我是狗,我就让你尝尝被狗咬的滋味。”
一阵哭闹,徐小婷尽情释放了所有委屈。
我和她从里间出来,坐在办公室里听她讲这两天发生的事。
带人来厂里闹事的正是银髯老者梁三爷。
被王常举带人伤到的也是梁三爷。
躺在icu病房里的也是梁三爷。
梁三爷突然带人上门,让徐小婷吓了一跳,看着厂门口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她的腿肚子开始发抖。
徐小婷认识梁三爷,她曾经跟着梁大地和孟小冬去过梁氏宗祠。去过梁氏宗祠的人,不可能不认识梁三爷。梁三爷就是梁氏宗祠的一道风景,仙风道骨的神态,又是读过古书的人。
徐小婷颤着声音问:“三爷,你这是干嘛?”
梁三爷白了徐小婷一眼,手一挥说:“都给我封了。”
他身后就涌出来一群愣头青,叉手叉脚的堵在工厂门口。
徐小婷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张脸顿时惨白起来,围着梁三爷一连声的乱叫。
梁三爷说:“不关你的事,站远点啊,别伤着你了。”
徐小婷陪着笑脸问:“三爷,你总得给我说说,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要封我厂的门。”
梁三爷不耐烦地说:“小姑娘,都说了,不关你的事。”
徐小婷想哭,细声细气地说:“三爷,我是厂长,你这样把我的门封了,我总得知道哪里得罪您了啊。”
梁三爷生气地说:“没得罪我,只是我们祠堂的人讨论过了,我们梁氏宗祠,不能被人耍嘛。”
徐小婷愈发糊涂了,她知道梁氏宗祠是梁大地的圣地,现在工厂换了法人代表,与梁大地似乎并没有关系。再说,工厂什么时候耍过他们祠堂了?
“没钱可以不捐,但不能耍我们。”梁三爷气咻咻地说:“把我梁氏宗祠当什么了?眼里还有规矩么?”
徐小婷犹豫着问:“谁说要给你们祠堂捐款的啊?”
梁三爷喝道:“都说不关你事了。你这个小姑娘,不要碍手碍脚。要想不封你的门,把孟小冬叫出来说话。”
徐小婷迟疑了片刻,走到一边去给孟小冬打电话,一打才发现是关机。连续拨打几次,话筒里永远是“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孟小冬关机,徐小婷就像汪洋大海里溺水时看到的一根稻草被风浪吹走了一样,整个人委顿下去了。
“找不到孟小冬,你把那个叫王者的找出来。”梁三爷命令徐小婷说:“三爷我给你五分钟,我再看不到她们人,别怪我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