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我认识了别的生产队的一个青年,他比我小两岁,个子高高的,人长得也挺好看的,嘴巴又能说,我们很快就在一起了。可是,我们在一起还不到半年,因为他家里给他安排了工作,所以他就回城了......”
说到这里,郭敏就哽咽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求他不要走,可他最终还是坚决地抛下了我!”
“他知道你怀孕了吗?”佟大勇问。
“知道,他叫我找个地方把孩子流了,可那个年代哪有那么容易!”
“他为什么不带你走呢?”佟大勇问。
“你们不了解那个年代的事,知青是不能随便离开生产队的,除非有城里的单位接收你。”郭敏啜泣道。
接着,郭敏说道:“他就这么狠心地抛下我走了。那段日子,我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可最后还是咬着牙活了下来。几个月后,我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其中一个左背上有块胎记。”郭敏说着,看了看阿梅。
“后来呢?你是怎么处理我们姐妹俩的?送给别人了是不是?”许冰冰问道。
郭敏摆摆手,“没有,我没有立即就把你们送给别人,我想既然生下来了,就尽量把你们养大,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结婚。于是,在当地老百姓的帮助下,我一直把你们带到快两岁。”说到这里,郭敏停了下来。
“两岁?刚好就是我们被人收养的时候,你在那个时候把我们送给别人了?”许冰冰问。
郭敏啜泣着,不说话。
“阿冰,她说当初丢掉的是你!”阿梅大声说道。
“是我?那你呢?你是怎么去的孤儿院?”许冰冰问道。
“阿梅是被杨国兵夫妇捡到后,带了半年才送到孤儿院去的。”佟大勇说。
“这我知道,问题是杨国兵夫妇为什么会捡到阿梅呢?”许冰冰问道。
“我们两个都被她扔了呗,这还用说!”阿梅冷冷地说道。
“不,阿梅,妈妈没有扔你,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是我不小心弄丢了的!”郭敏赶紧解释道。
“郭姐,到底怎么回事?你继续说嘛。”佟大勇说。
“后来,我父母在北京给我找到了工作,我要回北京,可两个孩子怎么办呢?我鼓起勇气写信给我妈。她知道这个情况后很生气,因为我要进的那个单位招收的是未婚青年,我妈迫于无奈,答应帮我带一个孩子,所以我只能带一个孩子回北京。”
“然后你就把我扔了,是吧?”阿冰问道。
郭敏痛苦地点点头,“对不起,文文!”
“文文?”阿冰愕然。
“文文是你小时候的名字。我把你送给了外镇的一个农民家,我看那家人挺老实的,不知他们后来怎么就把你卖到广东来了。”
许冰冰长出了一口气,“那阿梅呢?你怎么把我姐弄丢了的?”
“就在我要回北京的那段时间,我生了一场病,于是就带着宁宁——也就是阿梅去医院看病,排队交费的时候把阿梅给弄丢了。”郭敏低头说道。
“哼,这明显就是骗鬼的!那时候的医院能有多大?丢了你不知道到处去找吗?你要是用心去找,我会被人捡走吗?对了,大勇去打听过的,当初人家杨国兵夫妇在医院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立马把我抱走,人家在那儿等了好久才把我抱走的,不信问大勇。”阿梅气愤地说道。
“阿梅,不要这么说话好吗?”佟大勇对阿梅说。
“宁宁,我确实是到处去找了,没找到你。”
阿梅说:“别叫我什么宁宁,我叫阿梅,我宁愿要别人给我取的名字,也不要你取的!”
这时的许冰冰,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显然她没想到她们姐妹会是这样的身世,她们属于知青的孩子,而且是未婚先孕。
最最主要的是,她们都是被眼前的这位亲生母亲给遗弃的,就算阿梅是不小心弄丢了的,可她被郭敏送给别人却是事实。
“郭姐,那这么多年,你去找过她们姐妹没有?”佟大勇问。
郭敏艰难地摇摇头,“我到北京后,在那家单位干了一段时间,不久就进入了电影学院,你们知道的,做我们这个很受人关注的,所以......”
“所以,为了名利,你就没有去找我们,你希望我们压根就不存在,你不想因为我们,毁了你的演艺事业,是不是?”许冰冰厉声问道。
“对不起,阿冰,阿梅,我承认我很自私......”
佟大勇问:“那,阿梅她们的爸爸这么多年来跟你有联系吗?他是哪里人?”
郭敏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阿梅大声说道:“你别说了,我们对你过去的事不感兴趣,你走吧,我们不想再看到你!”
郭敏听到阿梅要赶她走,抬起头说道:“阿梅,别这样对妈妈好吗?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的。”
“你迫不得已?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你既然选择了把我们生下来,就要对我们负责任!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在孤儿院里长大,在里面待了十几年,你去孤儿院里待两年试试?我在江西无依无靠,被人家欺负,被人家推下水,差一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西乡嫁给了烂仔,被他打,被他骂,我的青春都毁在了他的手里,这些你又知不知道?我要是有一个温暖的家,我会嫁给李家辉那样的人渣吗?我受苦受难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当你的明星,你多光辉多灿烂啊!”阿梅含泪咆哮道。
“对不起,阿梅,妈妈对不你!”郭敏哭泣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被人歧视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当你的大明星!!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多风光啊!郭大明星,你风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在孤儿院里看着你演的戏?你有没有想到过??”此时的阿梅已经泪流满面。
郭敏埋着头,“对不起......”
阿梅抬起手指向许冰冰,“还有我的妹妹阿冰,你把她送给人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家人会怎么对她?人家把她卖了你知不知道?她是她爸妈花五百块钱买来的你知不知道?幸亏她的运气好,被好人家买了,要是卖给坏人,今天的阿冰会是什么样子?你想象过吗?”
许冰冰抱着手,把头偏向一边,一声不吭,但同样泪流满面。
郭敏低着头,不停地哭泣。
佟大勇此时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他只好掏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燃,默默地抽着。
阿梅继续说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你故意来深圳,跟我们住在一起,还在深圳买了房,想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是吧?还希望我们姐妹认了你这个妈,是不是?你想得太简单了!我跟你说,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就不希望这辈子有爸爸妈妈了,因为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扔下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