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推开门的时候,杜尚琴就知道里面一定有浓重的烟臭气和泡面、汗味和脚臭味的混乱味道,但是出乎她意料,走进网咖,里面地面整洁,灯光明亮,空气中竟然带着清新剂的味道,虽然也是烟味,但是并不大。
“您好!”一个笑容可掬的年轻女服务员走过来,“想玩什么游戏啊?”
那女服务员接着就打量了杜尚琴几眼,似乎也明白,一个穿着比较成熟、带着职场气息的女孩应该不是来玩游戏的,于是改口:“是来做什么工作的吗?我们这里有专门为影视制作、平面设计准备的……”
“哦哦,我是来找人的。”
“哦……”女服务员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仅仅是找人,没有什么生意,自然就转身就走了,不过这也是因为一个女孩来到网咖里找人,通常都是找男人,而这时候混迹网咖的男人,多半也是社会闲散人员,两人相见,没准就是吵架之类,女服务员可不想趟什么浑水,自然就转身离开。
杜尚琴在网咖里打量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阿龙,应该是没有来。
于是,杜尚琴自己拿身份证开了一台机器,坐在门口的位置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瞄着门口。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只见阿龙一手拎着从便利店购买的灌装啤酒、泡面、香肠、饼干和辣条等等一大包零食,一边看着手机,穿着拖鞋,屉屉沓沓地进了网咖,放下手机,眼睛在网咖里一瞄,很快就发现了杜尚琴,嘴角露出几分戏谑的笑容,朝着杜尚琴走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阿龙用自信满满的口气说。
“为什么?”杜尚琴问道,“要是我不理解你扔火机的意思呢?一转身就把火机扔了呢?”
阿龙闻声一愣,旋即有些尴尬地嘿嘿笑着:“那就……把你绑架了呗……嘿嘿嘿……”
杜尚琴盯着阿龙的脸,目光严肃,阿龙原本笑嘻嘻的脸庞,因为在杜尚琴那里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也尴尬地把笑容缩了回去,同时流露出一些不太满意的表情。
杜尚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做过了。
她刚才那么做,是想将话语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她知道像阿龙这样的社会人,嘻嘻哈哈地谈话,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但是她也觉得刚才有些“过分”,因为一旦让对方察觉到自己丝毫没有话语权,而是完全听凭对方的引导和摆布,阿龙这样的社会人会索性一走了之,不再接受采访,那么记者就白费工夫了。
所以,杜尚琴毕竟是有求于人,若是因为不当操作,结果将人赶走了,那么什么采访啊,突破口之类的啊,也就谈不上了。
“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比绑架更好的办法的,”杜尚琴微笑着说道,用这句话来缓冲一下,“总之,我看到了你想要表达的欲望和决心……这一点,我没有说错吧?”
杜尚琴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火机。
阿龙“嘿嘿”一笑,然后将啤酒零食等一大袋子东西放在桌子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道:“没错没错,你说得对,就是吧……嗯……那个……”
阿龙一边故意支支吾吾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同时右手缓缓地举起来,然后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轻轻摩擦了几下——这正是点钞的手势。
“对,我说过,会有报酬的。”杜尚琴微笑着点头道。对于阿龙一上来就提出“钱”的要求,杜尚琴对他的直率有些意外,但是转念一想,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阿龙嘿嘿地笑着,优哉游哉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那么……多少啊?”
这个问题,自然不能由对方任意开价,但是也需要留出来谈价的空间,便说道:“看你爆料的程度吧,真的是大料,你就开价,不是大料,由我开价。”
阿龙再想说什么时,杜尚琴打断他:“如果什么料都不是,而是之前报道过的废话之类,那么也就没有什么价了。”
阿龙似乎没有料到眼前的年轻姑娘居然会如此成熟圆滑,有些抓耳挠腮起来:“我跟你讲……我的料绝对是大料!超级大料,你信不信?”
“是不是大料小料的,得我说的算啊。”杜尚琴说着,紧接着就问起来,不给阿龙思考其他方面的机会,“杜鹃巷里的居民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一个个都是对曹木木讳莫如深啊。”
阿龙微微一愣,然后微笑着,摆摆手,道:“啊……不不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杜尚琴微微皱着眉头:“怎么了?”
阿龙还是伸出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做出点钱的样子:“我要是说了,你不给钱怎么办?说真的,杜鹃巷的事情,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人肯说啊!”说着,双眼望天。
杜尚琴微微冷笑,然后从包里掏出钱包来,又抽出了两张百元大钞。
在电子支付如此便捷的时代里,杜尚琴准备好的钞票,乃是资付线人的劳酬专用。
“嘶啦!”杜尚琴毫不犹豫地将两张百元大钞撕成两半,将两片半张的钞票拍在键盘上:“这是定金。”
阿龙看着两片钞票,眼睛一亮,但同时又撇了撇嘴:“就……二百啊?”
“我说了,看你的料大小。现在你嘴里一句话我想听的都没有,而我却已经拿出了钱来,我们俩谁有诚意?”
阿龙笑嘻嘻地看着严肃的杜尚琴:“那就是说……如果我报的大料非常非常好,就有……”
“就有更多的钞票。”杜尚琴接话道。
阿龙看着杜尚琴,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忽然咽了一口口水,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道:“那……要是我报的料……非常非常大……大到……总之,很大很大……然后……我还不想要你的钱呢?”
杜尚琴从阿龙的眼睛里射出色迷迷的光之后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忽然起身,右臂一抡。
“啪!”阿龙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
“我靠!”阿龙似乎是从春秋大梦里惊醒了一般,大叫一声,站了起来,向杜尚琴怒目而视。
周围上网的人听到了大叫声,又用好奇的目光向这边看过来。
阿龙捂着脸,站在当地,想还手吧,周围人都看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向女人动手,有点丢面子,毕竟老大不小了,在附近传开自己打女人,实在丢分。
杜尚琴冷笑着,然后晃了晃手中的另外两片钞票,一语不发。
阿龙看着钞票,站了一会儿,咬咬牙,终于又重新坐了下来,气哼哼地道:“我告诉你啊,我头晕,我脑震荡了!你赔我医药费吧!”
说着,自己开了一听啤酒,喝了起来。
杜尚琴冷冷地道:“脑震荡会有什么症状你知道吗?”
“嗯?”阿龙有些不解,他也压根不知道。
“脑震荡的人会吐,根本就不会一边说着自己得了脑震荡,然后一边喝啤酒。”
“呃……”阿龙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你……你太妈想怎么着?”
杜尚琴微微一笑:“好好给我讲一讲杜鹃巷的事情,尤其是曹木木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