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哧!”许蓉蓉笑了起来,“你愿意去干嘛就去干嘛!”说着,又笑了一声,“还纪录片……你一进电视台的时候不就拍了一个什么……什么来着?”
“《嘉年之阴》。”钟磊道,“不过后来改成什么名来着,我就忘了。我就只记得我自己起的名字。”
“哦哦,对对,《嘉年之阴》。嗯嗯,行啊,行。”
“什么行?”
“就是你去拍纪录片啊。你回国之后呢,先去在网上公布一下,就说,那部《嘉年之阴》,其实就是你拍的,你就是当年的最佳纪录片的真实导演,这样你就成了‘著名的纪录片导演’了,然后就有人找你去拍片了。对吧?法务上的东西有我呢,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自己被骗着又去拍了一部。”
“我被骗?”
“难道不是嘛?不是danna骗了你去拍了一部啊?”
钟磊苦笑。许蓉蓉所言的也有一定的道理,的确是当年danna“诱骗”他去拍摄的,不过他其实也是甘愿被“骗”。
“也不知道danna出国之后,现在怎么样了?”钟磊叹口气。
许蓉蓉“哼”了一声,“怎么男人们都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钟磊赔笑道:“不是那个意思啊。danna出去寻找郑清培那家伙,这么些年过去了,两人都失踪了。”
“那岂不是挺好的?恐怕人家俩人根本就不想让人们找到他们!”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danna拿着旅游签证去了国外,从此杳无声息,不管是否找到了郑清培,她都会隐姓埋名。
钟磊忽然再一次翻身坐起:“有了!”
许蓉蓉吓了一跳:“啊?什么有了?”
“我回去拍的纪录片就是——寻找郑清培和danna!”
“啊?”许蓉蓉将墨镜一摘,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钟磊,“疯了!”
“逗你玩呢!”
“疯子!”
片刻后,钟磊的胳臂上多了四处掐痕和十道血条,而在这之前,沙滩上多了一声男人的怪叫。
半个月后,钟磊一家返回花州。
“你行啊你!去了国外溜达一圈,潇潇洒洒的,你知道我们这个月来有多累吗?”秘密基地酒吧里,刘跃辰搂着钟磊道,“丁香沚还有梁寄松他们现在还在加班呢!你可是给花州的官场和商界捅出了一个大篓子啊!”
“不敢不敢!”钟磊挣脱了刘跃辰,“要我说,捅出篓子的,其实是他们。我们是补上篓子的。”
“切!不跟你掰扯这个!你今晚上说话就跟老禅师似的。”
这时,陆震起笑道:“对了,杜尚琴转正了,你知道吧?”
钟磊点头:“知道啊,她跟我说了。”
“但是你没有回复吧?”
钟磊还是点头:“我连丨警丨察局的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有回复!结果今天一回来,立刻就被叫到丨警丨察局,被陈江局长训了一通。”
陆震起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其实啊,从某种程度上说,你逃走了也是对的。”
钟磊纠正:“我这是逃走?逃走我还回来干嘛?”
刘跃辰灌了一杯啤酒:“你就是逃走!”
陆震起道:“好好,逃走不算,但是逃避算吧?”
“差不多。”钟磊承认了。
陆震起道:“所以啊,你这一逃避了,也省得那帮记者们成天追着你问了,甚至有黑道传闻,说什么要十万块钱买你的人头呢!后来找不到你,立刻又有人传什么你们一家已经死了,害得丨警丨察去找了半天……”
钟磊道:“这些今天上午陈局都跟我说了,也让我小心点,不过该抓的人,基本上都抓了。”
陆震起道:“所以我才说你逃走……逃避得对嘛!那么,钟磊,你真的不来电视台了?”
陆震起和刘跃辰一起看着他。
钟磊点头:“不去了。电视台恐怕也不会要我。”
刘跃辰点头:“也是。你可是因为屡次不听话被开除的人啊!”
陆震起道:“不过这一次可不是开除你,是你主动离职的。尤游可没说要开除你。”
“不开除,我也走。”钟磊坚定地说道,“我在电视台,就是惹麻烦的。”
“嘿嘿!”刘跃辰笑了,“《前线》在电视台,就是惹麻烦的!”
“不错!”陆震起点头道,“我们这个《前线》啊,无论在哪家电视台,都是招领导烦的。说真的,冯青山能忍了我们这么些年,我都得感谢他啊!”
三人感慨着,钟磊道:“想不到,这些年,我们节目组居然养活着这么多的调查记者,挺不容易啊。陆哥,当年你是怎么说的来着,你说,调查记者以后就不会有了吧?但是你看看杜尚琴那姑娘!”
刘跃辰点头:“杜尚琴的确有一股拼劲儿,比你当年还够拼呢!”
陆震起笑道:“是,她现在够拼。可是以后呢?”
“怎么讲?”钟磊问。
陆震起一开始并没有回答,而是吃了几口肉,喝了几口酒,当钟磊和刘跃辰都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说道:“华夏的调查记者永远都会有,但是在以后,‘资深调查记者’的‘资深’二字就谈不上了,喜欢找刺激的,永远是心怀理想的年轻人,自以为靠着一则报道改变华夏,名扬四海。过了几年,他们就会认清,自己不被这个世界改变就很不错了。然后他们就老了,心灰意冷地转行到了其他的地方。可是不要紧,还有下一代年轻人顶上来,重复着他们的老路……因此上我说调查记者永远会有的,但是资深的不会有,铁杵能磨成针,何况理想呢。但是,但是啊,如果有一天,原本应当充满理想的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忽然变得世故了,精明了,麻木了,老练了,圆滑了,没有为理想主义献身的精气神了,那么我们华夏……也就完了。人总是先学会抗争,然后学会妥协,能抗争意味着你还活着,而能妥协则说明你可以活下去。但是过早的妥协,轻易的妥协,那就意味着活着无甚价值。”
一席话,说得钟磊和刘跃辰都是久久不语。
片刻后,钟磊开口道:“陆哥,如此说来,一个媒体的时代究竟是到来了,还是逝去了?”
陆震起微微摇头,又轻轻点头,道:“应该是逝去了。”
“那么接替它的是什么?”刘跃辰好奇地问道。
陆震起却看着钟磊,道:“你说呢?”
钟磊想了一想,道:“以我们花州台现在的收视率来看,早晚要完。”
刘跃辰皱着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的收视率不行吗?”
陆震起带着自嘲的笑道:“行?你看看就是我们所做的万城的报道,收视率都远远赶不上二流娱乐节目啊!你可能不知道,当初让韩立轩调到新闻部,他可是一万个不愿意呢,因为人家在生活台搞得风生水起,撞得盆满钵溢的!现在呢?呵呵!”
钟磊也带着苦笑道:“韩立轩这家伙也够倒霉的,明明在生活频道做得不错,谁知道却被调到新闻台,想制衡我们,结果被我们这些年耍得够呛!”
陆震起道:“不过他也得到他想得到的了,也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