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不能让丁香沚背这个锅！”

“那让谁去背？”

“谁也不行！我！我可以！我宁愿我自己背！”

“那你就什么也得不到！”许蓉蓉终于叫起来，“钟磊你听着，你这样什么都得不到！呵呵，你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十几年了，你没变……我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钟磊，你的身边不是没有这样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只是你没有看到。而你没有看到，是因为有人替你悄悄地去做了。你的伟光正的形象，是很多人帮你做了你不愿意的事情的结果，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你的伟光正。”

钟磊沉默了下来。

许蓉蓉见钟磊听进去了，接着道：“比如，盈盈的上学问题。你只知道老师重新接受了盈盈，允许她回去上课。但是你不知道的是，我去求了老师两次，见到了校长，送了两包化妆品。盈盈就是这么回去上课的。”

钟磊深呼吸一口气，道：“怎么不告诉我？”

许蓉蓉冷笑一声：“哼，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怎么求老师回去上课？还是会带着人去学校里做一档节目吗？现在告诉你了，你要去学校曝光老师和校长接受我的化妆品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蓉蓉道：“钟磊啊钟磊，你报道过这么多事情，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除了神仙，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她看着他：“现在你还是不愿意吗？”

钟磊点点头：“不愿意。许蓉蓉，我知道自己不能独善其身，但是我没有办法接受用丁香沚的牺牲换来了我的地位。那样，我坐不稳，呆不住。”

钟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虽然是夏季，但是秋天的脚步已然近了，尤其是晚上，夏风寒凉：“许蓉蓉，我再说一遍，无论如何都不行。就是这样。”

许蓉蓉面孔冰冷：“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钟磊没有回答，只是说着：“反正不能按你的想法办。”

许蓉蓉看着钟磊，好像在看着一个怪物，但是她的眼神并不感到陌生。她熟悉他，也知道他知道了之后必然是这个选择，她只是……生气。

第二天一早，杜尚琴背着摄像机来到了二十七层一间办公室门前，她举起手来，想要敲门时，手却停留在了空中。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敲响了门。

“进。”是刘晓燕的声音。

杜尚琴推门而进：“晓燕姐姐……好。”

刘晓燕站了起来，脸带微笑：“你好。你是杜尚琴吧？见到你很高兴。”

“晓燕姐姐，能采访您，是我的荣幸。”

“不要那么拘谨，难道是我今天气色不好么？”

“啊，不是不是……”杜尚琴连连摇头。

刘晓燕笑道：“见到你，就想起了我当年的样子呢。来吧。”

杜尚琴架好了机器，选定了背景，刘晓燕坐在了办公桌后面。

杜尚琴道：“我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呀。”刘晓燕笑着说道，“我可有些紧张呢。”

“请您放松啦。”

二个女人都笑起来。

刘晓燕道：“052689，那是我的员工编号，我来到花州台这里已经有三十年了，我当在这里工作的年数，可比正在采访我的杜尚琴的岁数还要长啊。”

“果然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呢。”杜尚琴道，“那么您能从这三十年来做过的报道中，选出五个印象最深的报道吗？”

刘晓燕“嗯”了一声，道：“五个的话，有点太多了。呃……你知道现在《前线》是怎么来的吗？那个时候，很多年以前，我们还不是自己想播报什么就播报什么的时候，我们花州台根本不可能做直播的。可是有一天，花州市发生了一起爆炸，和一起绑架事件，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会是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新闻直播播报……”

“那么，您现在对台里的谁感到最有前途呢？”

“虽然很多人都让我感到难忘，但是印象最深的，就是钟磊了吧。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他行事可真是莽撞大胆啊；后来，改革之后，我和这小子做过不少节目，很多现在台里的节目都和我们俩有关呢，再后来，我看到了他真正地在献身于新闻。”

“他当时很能干吧？”

“嗯，很能干。这么说吧，他现在的外号是‘磊大精神病’，你们可能也听说了。”

“是的。”

“你们可听说，这个外号是他的前妻许蓉蓉给起的，是不是？”

“是啊。我的确听说过这种说法。”

“那是不对的。起这个外号的，首先叫这个外号的，都是我。”

“啊？是您呀？”

“呵呵，很意外么？我也给人家起外号的能手呢！这个家伙一门心思地扑在了新闻上，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懂得如何圆滑转弯，想象着以正义来冲撞进这个馄饨一片的世界里，他可能会遍体鳞伤……”

说到这里，刘晓燕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想，只要有他在，这个世界就少了一点点黑暗。只要有他在，这个世界就不会是全黑的。这就是他的使命所在。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接着，刘晓燕看着杜尚琴：“他应该成为你们后辈们的榜样，不是吗？”

杜尚琴痴痴地点头，点了一下又一下……

五天后，月下集团控诉钟磊的案子开庭，法庭上，钟磊和许蓉蓉坐在被告席上，钟磊请求发言，法官允许。

“在进行陈述之前，”钟磊说道，“我需要澄清一项事实，那就是月下集团通过某种不正当渠道取得到的节目台本上，所有的文字都是本人所写，并非是我的编导所为。《前线》的一切报道，都是团队精诚合作的结晶，但是最终的责任，由我钟磊承担。”

一个礼拜之后，在刘晓燕最后一次做《九点新闻》主播的时候，公布了下一届主持人。

“虽然我现在要离开了……”《前线》会议室里，陆震起、刘跃辰、梁寄松、杜尚琴等人都围坐在办公桌旁，看着电视里刘晓燕微笑着地介绍着她的继任主持人，“我希望《九点新闻》的主播不要像我一样感到遗憾，那么现在我就来为大家介绍即将接替我的《九点新闻》主持人。”

镜头一转，出现了一张年轻的男性面孔。这面孔不属于钟磊，也不属于韩立轩。

而是另外一个主持人：“大家好，我是接任《九点新闻》的主持人，章晓然……”

总控室里，韩立轩不屑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章晓然，轻哼了一声说道：“给他特写！”

“……我未来将为大家带来公正及时的新闻……”

听着章晓然的话，韩立轩气得直咬牙，“可恶！”

他叮嘱了手下几句，便转身出了总控室，乘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用拳头连砸了两下桌子，狠狠地道：“都是因为钟磊这家伙碍事！这家伙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