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丁香沚说到“周四”的时候,大家都跟着她一起说,一直说到了“周日”。
丁香沚道:“什么节假日?不知道!当大家都在放假的时候,无聊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就会说,‘一起看电视吧’,于是就把电视打开了,于是,我们这些做电视的呢,就得工作了!人家工作的时候,我们当然要工作,人家休息的时候,我们要接下来去工作……我这一干啊,就是整整十一年啊。”
“十一年……”杜尚琴嘟囔着。那一瞬间,杜尚琴似乎是从丁香沚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十一年之后的模样。
“是啊!”丁香沚继续说道,“十一年里的每一天,我都要被你们口中的神经病骂!还有被阴险的陆震起老头子骚扰,还有呢,我连续这么多年,成功保持了单身,多么不容易啊!然后,还有勤工俭学的贷款还没有还清……”
丁香沚说着,就伸出了筷子:“我是最惨的……”
孔露露和冯明亮都说着:“的确,你够格,你吃吧。”
“等等!”杜尚琴却叫起来,“等等啊!”
三人都顿住。
杜尚琴道:“得听听我悲惨的故事啊。嘻嘻……”
丁香沚只得放下了筷子,孔露露道:“你知道你其实……没有参赛的资格嘛,我们都是正式的合同工啊,你才实习。”
冯明亮道:“就是啊,杜大记者!”
杜尚琴只是笑了笑,也不在乎他们的嘲讽的语气,说道:“我看起来真的像记者吗?”
另外三人都是不说话。
杜尚琴道:“反正在二十五楼那里,我好像……不,不是好像,应该就是没有人把我当成记者嘛。他们把我们实习生当成僵尸和垃圾……”
丁香沚、孔露露和冯明亮碰了碰杯,杜尚琴举起杯子时,三人却已经都碰完了。
杜尚琴接着道:“因为我之前觉得来到《前线》,一定是很开心的,但是来了之后却觉得十分的痛苦……”杜尚琴说到这里,若有所思地道,“要是我也是通过公开招聘进来的话,那就应该很好了吧?只不过,我考了好几次……好像是三次,嗯,不,四次……然后都落榜了。哈哈哈……”
冯明亮道:“那你还蛮厉害的,居然都避过了那么多正确的答案。”
杜尚琴趁着酒劲儿嘻嘻哈哈地道:“是啊,我也觉得我特别厉害!”
孔露露道:“那就是说,你不是那块料啊!”
丁香沚也附和着:“对啊!你不如啊,趁早改行吧!”
杜尚琴好像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着:“可是……那样又能怎么办呢?我还是喜欢做这一行啊,就只有这么我才喜欢啊……”
这时候,小酒馆电视里传出了花州电视台的声音:“花州市万城购物中心发生的倒塌意外事故……”
丁香沚道:“是《前线》的预告啊。快看!”
顿时,三人都看向电视。
电视:“……已经发生了一个星期了,就算人们仍旧处于悲伤和愤怒之中,事发现场也正在快速恢复正常……”
杜尚琴哭笑不得:“啊……为什么就连电视都不愿意听我讲完……”
电视:“《前线》将通过与国土资源局相关官员的对话,来探讨解决对策。”
冯明亮道:“奇怪,预告内容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啊。”
电视:“……以及政府关于遇难者家属的赔偿方案。这将是《前线》的独家报道。”
丁香沚:“我们的钟磊怎么在预告画面里不见了?果然是变动了啊!”
电视:“……节目将于明晚十二时播出,敬请期待!”
杜尚琴看着电视,道:“咦?那个……不重要吧?”
冯明亮道:“不重要?钟磊都在画面中没有了……那你说什么重要?”
杜尚琴道:“工程偷工减料,意外原因,这些话题都不见了啊!”
冯明亮无所谓地道:“你的关注点也太另类了吧!是钟磊磊哥的脸没有了!这才最重要的吧!”
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丁香沚接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丁香沚说道:“刚刚打电话来的,是我的朋友,她在《九点新闻》工作,她告诉了我一个十分让人震惊的消息。”
丁香沚这么一说,大家登时都严肃地看着她。
丁香沚:“听说钟磊和台长……干起来了。”
冯明亮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怪不得啊!”
孔露露道:“看来编辑室那边认为我们是叛徒,发狠起来,不让我们继续报道万城购物中心的后续报道了!”
丁香沚道:“不止如此,还拿我们员工的去留问题作为交换条件。”
“什么意思?”冯明亮问道。
杜尚琴看着丁香沚,意识到原来在电视台,不止是她这个实习生地位不保,就是钟磊都会面临岌岌可危的时候!
丁香沚道:“就是我们要是继续报道,我们就会被开除!”
“我靠!”孔露露骂了一句。
丁香沚继续道:“不过听说钟磊为了留住我们,放弃了真实的报道,你们相信吗?”
孔露露瞪大了眼睛:“什么?天下无敌的神经病!居然会为了我们而放弃了真实的报道!做了那种交易?”
丁香沚点点头。
四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丁香沚:“震惊吧?”
另外三人却都是眉头皱紧。
钟磊回到家中,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块蛋糕。蛋糕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钟盈盈的笔记。
“钟大记者,就不要在意晚餐爽约了吧。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最重要的是恭喜你和我妈都忘记了我的生日。我妈到了晚上才想起来,而你呢,呵呵。你应该又有很多既重要又紧急的新闻吧?以后也请你继续那样生活下去吧,不要假惺惺地管我了!”
钟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晌方才睁开,看着这张纸条,然后慢慢地放下来。他知道,这张纸条上,一字一句都在控诉着,控诉着父母根本不在乎她。
钟磊走向女儿的卧室,轻轻地推开门。
他看到钟盈盈已经睡着了,被子裹得死死的。
钟磊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紧闭着眼睛的钟盈盈接着从被窝里拿出手机,继续打游戏。
钟磊退出了女儿的卧室,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喃喃道:“对不起……盈盈……对不起……蓉蓉……”
这一天,也是许蓉蓉的生日。
他都忘了。手机日程上的五颗星,还是年初许蓉蓉给他标注的。但是他都忘了。
深夜,杜尚琴踩着湿漉漉的街道回到出租房里,拧开房门,她脱了鞋子,便倒在了床上。
床板较硬,杜尚琴“哼”了一声,就这样仰躺着,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语道:“我真的是太厉害了……在他们跟前……他们就算再怎么瞧不起我,我也要说……因为……我不能瞧不起我自己,就算是说多了……也就是酒后失言,说多了呗……对,就说是喝多所以才那样说的……对对……”
接着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杜尚琴准时来到办公室,一进门,发现大家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