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陆震起说不出话了。
钟磊继续道：“冯台长都出面了，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针对我们呗。”
“我靠，真是的……那么刘晓燕呢？她怎么说？”
钟磊半晌说道：“她能说什么？台长和尤游都在，她能说什么？吴德超也冲我发了一顿脾气。”
“我靠我靠我靠！”陆震起一边说着，一边拍了三下桌子，“懂了，就是针对我们的！台里没有一个人站在我们这边啊，怪不得模拟快报的时候你会这么生气，这明显就是在玩我们啊！”
钟磊突然拿起文件，揣在包里，站起来就走。
陆震起意外地看着他：“喂，你干嘛去？”
钟磊不答，在陆震起诧异的目光中走出了包间。
十分钟之后，钟磊来到了广电大楼顶楼的阅览室。他知道，在这里一定能找到他想要见的人。
是刘晓燕。
刘晓燕正在阅览室看书。钟磊知道，这是刘晓燕多年来的习惯了。
钟磊走到刘晓燕身边，看见刘晓燕跟前放着一本书。
“《退休后的八百万种打消时间的方法》，”钟磊念道，“这什么啊？”
刘晓燕合上书，一笑：“怎么了？我比你会早退休的，很意外嘛？”说着，刘晓燕拿起书，交给钟磊，“你也想看啊，交给你，我们俩一起学习好了。”
钟磊一笑，将书放回书架。
刘晓燕道：“怎么，找我什么事情？”
钟磊先是低头：“对不起，晓燕姐，因为我们的报道，让你在电视上公开道歉……对不起。”
刘晓燕一笑：“道歉倒是挺痛快的啊，对亏了你，我还接到了孙子从国外打来的电话，嘲笑了我一通，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听到他的声音了。”
“对不起。”钟磊再一次道歉。
刘晓燕道：“别道歉了，其实你这道歉抛去了个人因素，也不是很诚心的吧？说吧，找我什么事情？”一边说着，一边招呼钟磊坐下来。
钟磊坐下：“两天前，尤游姐到了我们《前线》办公室，那时的她，是夸了我们一通的，把我们好好的鼓励了一番。大家都很高兴。”说着，钟磊一顿，“可是，今天，怎么气氛就突然之间转向了呢？冯青山台长亲自来问责，然后就要砍掉我们的制作费，一朝之间，就要减半，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台里究竟想对我们做什么啊？”
刘晓燕笑道：“那你向对台里做什么呢？在二十九楼被骂了一下，就那么委屈吗？”
“我……”
“钟磊啊，从那些人的立场上看，他们的话一点都没有错。”
“没错？”
“没错！广告收入，高收视率，还有台里的信誉度……”
“可是，新闻都已经误报了，还怎么说信誉度啊？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刘晓燕叹口气，看着钟磊：“都到这样的地步了，你还……还不明白吗？想要活下来，生存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要想让《前线》活下来，还能在花洲电视台走下去，那就和韩立轩一样啊，去拍拍马屁。你只是认为韩立轩不学无术，只会拍马屁，投机取巧，是不是？可是你不要误会了，韩立轩能后来居上，爬到了新闻编辑室总编辑的位置上，可一点都不简单啊。最重要的是，他能够在台里活下来，生存下来，于是播报新闻的，就是他了！你只想找回往日的《前线》，你也知道新闻其实也是有生命的，它会随着现实世界的运作而变幻着自己的颜色……”
“晓燕姐……”
“台里究竟想要什么？”刘晓燕看着钟磊长出一口气，“台里究竟想要的就是……冯台长想要改变的是《前线》的遗传基因，他想要除去那些毫无畏惧地去招惹他的人，他并不想要把《前线》撤下，因为《前线》在花州台耕耘了这么久，他也会舍不得。但是他想要留下的，仅仅是《前线》的名字而已，里面的人，都要撤换掉。除了你，你是招牌，他不想撤，其他人都要换。”
钟磊听得目瞪口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刘晓燕身边：“晓燕姐，不……不能这样啊……你知道的，《前线》是我们台唯一一个调查类节目……”钟磊一个劲地摇头，他预视到灾难真的要来临了，“晓燕姐，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要守护好《前线》。”
刘晓燕细眉皱着，半晌说道：“那么你……下了多少决心呢？”
“只要能够守护我们的编导们，我什么都愿意做。”钟磊斩钉截铁地说。
刘晓燕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坚定的双眼，仿佛是在检视着他的决心。
下雨了。夜幕降临时，夏雨忽然瓢泼而下，竟然一点预兆都没有。直到雨落，人们方才意识到恐怕是因为天黑，所以遮住了天空的乌云吧？人们只关注着自己的事情，竟然没有抬头看到夜幕里隐藏的滚滚乌云。
“万城的代表很了不起啊，不在家原来却在这里！白天在这里打游戏，晚上在这里会面，喝酒，嘻嘻哈哈……”杜尚琴说着，“明明已经被大众通缉了，谁知道却躲在这里。”
她正和毕千山一起，站在落荷区一栋快捷酒店的消防楼梯上，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居高临下地看到街对面一家高档饭店的包房，而此刻，在包房里，万城建筑的负责人唐正德正在和人吃吃喝喝。唐正德这些人没有想到，在这样的雨夜里，自己如此吃喝，竟然会被人看到。
“咔擦！咔擦！”
毕千山早就架好了机器，将焦点拉近到包房的窗口，按下快门，拍下了唐正德等人交杯换盏的画面。
回看拍下的照片，毕千山指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说道：“这个人是谁？”
杜尚琴因为之前整理了很多资料，是以知道：“他就是住建规划局局长方天浩，就是核准了万城购物中心建筑执照的人。我就说，花州市政府和万城购物中心一定有什么勾结吧，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
毕千山点点头：“其实不止是你，很多人已经都有了怀疑了。”
“不过，那个白头发的人是谁啊？”
毕千山在拉近的镜头里看了看，皱着眉头道：“我好像见过他呢……”
“是吗？是谁？快想！”
面对着杜尚琴命令式的语气，毕千山却紧皱眉头，想不起来，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来，上面都是他当独立记者所搜集的资料。
杜尚琴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为他照明。
毕千山翻到了某一页，果然就在这一页上，贴着那个白头发的人照片。
杜尚琴一愣：“哎呀！这是……原来他是……”
“朱增祥。”毕千山点头道，“国土资源局局长。”
“就是我们《前线》之前误报的他和月下集团的……”杜尚琴没有说下去，这件事在《前线》已经讳莫如深了，她知道得也不是太多。
相机的镜头里，唐正德正在向朱增祥倒酒，敬酒……
“真是奇怪，”杜尚琴道，“引发意外的万城负责人唐正德，正在和两个官员喝酒，一个是逐渐规划局的方天浩，另一个居然是国土资源局局长朱增祥……太不可思议了！”